馬里亞納海溝的深度在這一刻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數值,它更像是一張由於極度飢餓而向內坍縮的、長滿了青銅尖牙的深淵巨口。
入水銅梭在那股暗沉、粘稠得如同冷縮瀝青的海水中劃出一道蒼白的軌跡。
隨著深度的下降,原本應當是透明的液態介質,逐漸轉化成了一種富含高濃度硫化氫與重金屬微粒的“黑水”。
銅梭那由記憶青銅與深海鮫油熔鍊而成的外殼,在接近六千步深度時,由於承受不住外界那種足以捏碎坦克的扭曲力,發出瞭如同老舊磨盤轉動時的刺耳嘎吱聲。
林楓蜷縮在僅容一人站立的狹窄艙室內。
這艙室的內壁並不是平整的金屬,而是覆蓋著一層由“后土原液”催生出的、呈現出淡紫色的柔韌肉膜。
肉膜內部,無數根細長的發光纖維正隨著林楓的心跳規律地搏動,向他反饋著外界每一帕水壓的細微變化。
【即時線上:30.5億】
【首播訊號己切入深海‘靈樞’中繼模式,畫面呈現出一種壓抑的墨藍色】
【海事局深潛組:六千米!它還在加速!那銅梭的結構己經出現了生理性變形,他在用自己的氣血強行維持艙室的完整!】
【生物系瘋子:看那些窗外的亮點!那不是深海魚,那是鬼方文明散播的‘巡航孢子’!它們在啃食銅梭的表皮!】
【深夜彈幕:我就想知道,林神要是現在拉開艙門,那一瞬間的壓力能不能把他壓成一張貼畫?】
“林顧問,我是耿大海。您那邊的‘聽骨’反饋,外殼磨損率己經到30%了。”
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充滿了被水體過濾後的悶重感,隱約還能聽到海面上狂風肆虐的背景音。
“這海溝裡的水跟咱們平時見的不一樣,那是帶著‘牙口’的。海事局的那幫小子說,這下面的磁場己經形成了一個閉環,您現在就像是鑽進了一個巨大的變壓器裡。要是撐不住,咱們的‘定海針’隨時可以執行回收程式。”
林楓睜開眼,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投射出兩道實質般的流光。
“回收?那畜生等了五千年,才等到我這一口‘熱乎肉’,它怎麼捨得讓我回去?”
林楓開口,聲音透過肉質艙壁的震動傳回水面,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川裡撬出來的生鐵。
“耿隊長,讓你們的人把‘硃砂重水’的濃度再提兩成。我在下沉的過程中,看到那些掛在海床上的‘海柳’動了。它們不是植物,是那顆卵伸出來的‘舌頭’,正在順著水流搜尋任何帶有碳基生機的熱源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尖輕輕在那層蠕動的肉壁上一劃。
滋——
金色的髓液瞬間被肉膜吸收。原本因為高壓而開始內凹的銅梭,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,表層的青銅鱗片猛然張開,噴射出一股熾熱的、帶有硫磺味的射流,將周圍那些試圖靠近的白色飛蝗魚首接氣化。
“林顧問,有個冷笑話您聽不聽?”
耿大海那邊傳來一陣雜亂的金屬撞擊聲,似乎在調整某種重型機械。
“剛才老陸那老小子跟我說,這海溝底下的壓強,相當於三頭成年的史前巨象同時踩在您的腳指蓋上。他讓我問問您,等會兒真要是踩到了那顆‘萬年老蛋’,您是打算用這一身新骨頭跟它硬碰硬,還是打算首接在那兒辦個‘深海燒烤’?”
林楓的唇角在面具下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,那是一種帶著血腥味的黑色幽默。
“告訴老陸,象腿我見過,沒這麼硬。”
“至於燒烤……我正擔心這底下的‘炭火’不夠旺,燒不透那層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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