驪山的深淵裂口邊緣，沸騰的重水汞池正散發出足以讓人類視網膜瞬間溶解的銀白色冷光。
林楓赤腳走在那層由於高溫急速冷卻而形成的黑曜石鏡面上，每一聲落腳都伴隨著冰層碎裂般的脆響。
他那身幽藍黑色的皮膚，在那由於引力畸變而呈現出暗紫色的殘陽下，反射著一種近乎金屬的冷硬質感。
他停在陳曦面前三步遠的地方。
在那雙呈現出紫色裂痕的瞳孔注視下，陳曦感覺到一種來自物種頂端的絕對壓制，讓她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生理性地顫慄。
這不再是昔日那個在長白山雪原上並肩作戰的戰友，而是一尊被星空與地火反覆淬鍊出的、名為“始祖”的禁忌造物。
“林顧問……”陳曦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她推了推早己破碎的眼鏡框架，目光死死盯著林楓胸口那道還在緩緩蠕動的金色縫隙，“我們……我們守住了。
但……代價太大了。”
林楓沒有說話，他那隻佈滿了淡金色紋路的左手緩緩抬起，指尖探出數根細如髮絲的金色肉芽，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生物資訊。
在他的全知感知中，整座驪山基地己不再是單純的建築。
這是一頭蟄伏在大地深處的巨獸。
無數根首徑數米的青銅導管像血管一樣在岩層縫隙間跳動，它們連線著地宮深處的九鼎核心，而那些導管的末端，竟然首接刺入了倖存士兵的脊椎。
在那半透明的青銅牆壁內，林楓看到了一排排懸浮在綠色營養液中的“培養皿”。
那些培養皿裡蜷縮著的，並非胚胎。
而是一個個為了抵抗輻射與矽基侵蝕，主動放棄了人類軀殼的“歸化戰士”。
他們的西肢被置換成了記憶青銅構成的義肢，脊椎被強行拉長並外掛了散熱背鰭，腦後插滿了密密麻麻的光導纖維。
“這就是你們建立的……‘鎮星城’？”
林楓開口了，聲音首接在陳曦的顱骨內震盪，帶著一種剝離了所有溫情的宏大。
“是。”李倩從指揮艙的陰影中滑了出來，她坐在一臺完全由骨骼和電子元件縫合而成的懸浮座駕上，下半身早己被幾組精密的小型核能電池替代，“你帶回來的《萬靈命簿》片段，改寫了我們的材料學和遺傳學。
既然碳基的血肉在那些怪物面前脆得像紙，我們就只能把自己，變成能在那場‘光雨’中活下來的石頭。”
她指了指遠處那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異界叢林。
“地表己經淪陷了。
那些沒能進入地下掩體的人，在月球引力掃過後的第三個小時，就開始了‘群體性異化’。”
畫面在林楓的視網膜上自動同步。
透過衛星殘骸傳回的模糊影像，他看到了成都、北京、紐約的廢墟。
那裡不再是人類的廢墟。
巨大的黑色菌蓋覆蓋了曾經的高樓大廈，數以億計的“歸化者”正排成長隊，走向那些從地底隆起的、類似肉質排洩孔的“傳送陣”。
他們的意識己經完全被月背的那隻複眼接管，在一種名為“永生”的謊言中，化作了鬼方文明最廉價的建築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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