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秉臣走過去，“在幹什麼？”
“我準備參加年後的一個攝影比賽。”溫梨調整介面給他看，“你覺得這組照片怎麼樣？”
周秉臣順勢坐在沙發扶手上，螢幕上是暴雨過後的夜晚的城市街角。
地面的積水剛好鋪出一方不規則的鏡面，水面之下是寫字樓的霓虹光和玻璃幕牆，水面之上是蜷縮在街角的流浪漢，正伸手接過攤販施捨的食物。
一汪積水，硬生生把兩個割裂的世界摺疊在了同一張照片裡，有冷漠，有溫情。
說實話，這張照片對周秉臣這樣的人來說，是很有衝擊力的。
他站在金字塔尖太久了，見過是觥籌交錯的晚宴，數字跳動的財報，還有西裝革履的博弈，從未這樣近距離地凝視過城市的另一副面孔。
“我不太懂攝影。”周秉臣認真地說：“但是，這張照片，很有衝擊力。”
溫梨眼睛一亮，往他面前湊了湊，“你也看出來了？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。一切都是剛剛好，積水的高度，流浪漢停留的位置，差一點都出不來這麼好的效果。”
她指著水面上的波紋說：“雨剛停的時候水波會晃，倒影就有了重影，像兩個世界在互相拉扯。”
她侃侃而談，眉飛色舞的樣子，眼底盛著光，連帶著關於底層，關於割裂的沉重話題，都染上了她獨有的鮮活。
周秉臣沒怎麼聽進去後面的拍攝手法，只覺得這姑娘在發光。
“這個比賽的主題是‘看見’，”溫梨轉頭看著他，眼裡有點期待和緊張，“你覺得能行嗎？”
“一定能。”周秉臣低頭在她唇角親了親，“不是恭維，是你真的很棒。”
溫梨眼睛彎成了一彎月牙，“我可不走後門。”
“不走後門。”周秉臣說：“你有這個實力。”
……
溫梨回去後又被江映芳揪著審問。
上次她騙江映芳，說下雨那天來接她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前輩，加上她又夜不歸宿，搞得江映芳篤定她找了個見不得光的老男人，非讓她去相親。
溫梨答應她再去吃一頓飯，才把老太太給穩下來。
和溫梨這幾天的水深火熱不同，這幾天周秉臣如魚得水，誰叫他也不出門。
秦肇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會時，繞道去九章臺逮人。
周秉臣早就說過不去，他向來是這樣，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，誰的面子也不給。
外頭早有人私下議論他，說他六親不認，但偏偏沒人敢真得罪他。
那些背地裡嚼的話，傳得再兇，真到見面的時候，還是得擺出笑臉恭恭敬敬喊“臣哥”，“周總”，這就是人家的能耐之處。
秦肇好說歹說，“你好歹給個面子，老楊唸叨你幾回了，說你再不去，他生日都沒排面，我都跟他拍板了，一定把人帶到。”
周秉臣終於抬眼，“沒空，我得遛狗。”
秦肇這才注意到客廳裡多出來的活物，一條狗趴在狗窩邊啃磨牙棒，毛東一塊西一塊，像個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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