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向前撥動。
沈輕侯貓著腰在狹窄的通道里往前走,鞋底蹭過積水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撞出細碎的迴音。
他的耳朵像一張鋪到極致的網,所有聲響都被收攏,牢牢鎖著三樓那間亮過暖光的屋子。
靴子踩在樓梯木板上的咚咚聲,木門被撞開的哐當聲,特勤隊員低喝的“不許動”,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繃緊的神經上。
然後是陳知遠沙啞的聲音,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:“你們是誰?為什麼要闖進我的家?”
沈輕侯的腳步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摳著牆壁上的青苔,滑膩的觸感蹭得指腹發溼。
沒事的。
他反覆告訴自己。
陳知遠什麼都不知道,他們問不出什麼就會走。
緊接著是抽屜被拉開的嘩啦聲,櫃門撞在牆上的悶響,紙張被踩得咯吱響。
有人提高了聲音喊:“長官,找到了!”
沈輕侯的心臟猛地沉下去,像墜了塊浸了冰的鉛。
方鶴鳴的聲音隔著三層牆和幾十米的通道傳過來,帶著冰冷的壓迫感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:“沈輕侯在哪裡?”
沈輕侯的腳步停住了。
通道里的黴味混著塵土味鑽進鼻腔,嗆得他喉嚨發緊。
他聽見陳知遠的沉默,沒有辯解,沒有慌亂,只有一片死寂。
“你幫他包紮的。繃帶纏得很整齊,說明你花了時間。你認識他。”方鶴鳴的聲音越來越近,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,“我再問你一次。人在哪?”
陳知遠的聲音依舊很平,啞得幾乎聽不清,卻帶著種石頭一樣的硬:“不知道。”
沈輕侯咬著牙,指甲狠狠掐進掌心,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,血滲出來,順著指縫往下滴,砸在積水裡,暈開一小片淡紅。
然後他聽見方鶴鳴說:“讓他開口。”
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。
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,骨頭咯吱的聲響,陳知遠壓抑的悶哼聲,順著通道鑽進來,每一下都像砸在他自己的身上。
沈輕侯蹲下來,手指摳進牆壁的磚縫裡,磚屑硌得指腹生疼,血順著磚縫往下淌,他感覺不到疼。
他聽見陳知遠的悶哼一聲比一聲弱,卻始終沒有喊叫,沒有求饒,甚至沒有痛呼。
你倒是說啊!
他在心裡嘶吼,喉嚨堵得發慌,你說出來他們就會停!
你為什麼不說!
但陳知遠沒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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