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保持十五米的距離,跟著笑聲走,意識深處的銀白色種子微微沸騰,精神力像蓄滿了水的水庫,只等開閘的那一刻。
走安全通道上三樓,推開宴會廳的側門,閃身進入。
水晶燈的暖光鋪滿整個大廳,十餘張圓桌坐滿了人,大約有百來號。
主桌在最靠近舞臺的位置,周維清坐主位,左邊是科技廳副廳長,右邊是合作企業的董事長。
林深站在角落,幻象覆蓋成服務生的制服,端著個空托盤,沒人注意到他。
他看見周維清端起酒杯,和副廳長碰杯,紅酒在杯壁掛出淡紫色的弧光。
他看見周維清側身和旁邊的董事長低語,對方頻頻點頭。
他看見周維清站起來走向鄰桌,彎腰和鬚髮皆白的老學者握手,老學者拍了拍他的肩膀,周維清笑著搖頭,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。
每動作,林深都看在眼裡。
這些動作,這臺上的位置,這杯中的酒,這滿廳的敬意,本來應該全部屬於宋老師的。
周維清把這些從宋老師身上扒下來,穿了半年,己經穿得合身了,彷彿天生就該是他的。
可明明不是的。
林深的指甲掐得更深,血珠滲出來,他渾然不覺。
動手還不到時候。
等授獎。
等他站到話筒前。
等最多的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的時候。
十點整,主持人走上舞臺,拿著話筒,笑容滿面:“各位領導,各位來賓,接下來是我們今天最激動人心的環節——省科技進步突出貢獻獎授獎儀式!有請省科技廳張副廳長為周維清教授頒獎!”
掌聲瞬間響起,有人站了起來。
張副廳長走上臺,手裡捧著金色的獎牌和紅色的證書,笑著說:“周維清教授十餘年如一日,在神經訊號解碼領域取得原創性突破,填補了我們省在這個方向的空白,這個獎,實至名歸!”
“十餘年”三個字像針扎進林深的太陽穴。
那是宋遠明的十餘年,熬了無數個通宵,寫了幾十萬行程式碼,最後被周維清剝下來,裹在自己身上,當成了往上爬的墊腳石。
掌聲更響了。
周維清從座位上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,走向舞臺。
經過過道時,兩側的人紛紛伸手和他相握,他一一回應,步伐從容,灰白的頭髮在水晶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登臺,從副廳長手裡接過獎牌和證書,握手,合影,閃光燈連成一片,晃得人眼睛發疼。
周維清雙手捧著獎牌,舉到胸前,金色的光反射在他臉上,他笑得謙遜又篤定。
然後他站到話筒前,伸手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,清了清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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