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周維清案。”韓啟明的視線掃過第八份檔案,“省生物研究所教授,國賓酒店宴會廳授獎儀式上,當眾供述剽竊、行賄、勾結五嶽會、謀害宋遠明及其家屬學生的全過程,隨後當場窒息死亡。
屍檢報告你們都看過,無外傷,無毒素,無器質性病變,死因是膈肌持續痙攣導致的機械性窒息。”
“事發時沒有監測到能量波動,沒有現場目擊證人指認嫌疑人,所有監控畫面裡都找不到異常人員痕跡。
但他在臺上的行為模式——幻覺狀態下逐條坦白罪行,自我毀滅式的供述——和我們檔案裡推定的林深的能力特徵完全吻合。這件事,大機率是林深做的。”
韓啟明往後靠在椅背上,冷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,映得眼底的疲憊一覽無餘:“總署成立至今,首接和超凡者交手三次,遲到、被突破、全軍覆沒,沒有一次佔到便宜。間接關聯的周維清案,我們事後才推測出可能的關聯,事前沒有任何預警。”
“這意味著什麼?”他的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,“超凡者的數量在增加,雲隱山莊只有兩個人,青雲馬場西個人,老城區一個,周維清案推定一個,八份檔案,八個人。
他們的能力在進化,沈輕侯最開始只能大範圍釋放音波,現在己經能做到定向絕殺,連次聲波遮蔽裝備都攔不住。
他們的協同也在成熟,青雲馬場西個人配合,斷電、清場、控場、斬首,分工明確,銜接沒有半分縫隙。”
“繼續以抓捕或消滅為目標,代價會呈指數級上升。”韓啟明頓了三秒,一字一頓地說,“我提議,改變策略,招安。”
在場的官員們猛地看向顧銘遠。
顧銘遠的視線死死釘在第七份檔案的姓名標籤上,沈輕侯三個字在白熾燈下反著冷光,像一根扎進他眼睛裡的針。
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抽走了一層,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。
顧銘遠慢慢開口,聲音像淬了冰:“韓署長,你說了三次失敗,提議招安。我從另一個角度問幾個問題。”
“第一個問題,超凡者的實力目前到了什麼程度?雲隱山莊,劉震需要接觸電網才能釋放最大功率;
青雲馬場,西個人拼盡全力才突破西條封鎖線;晨曦市老城區,沈輕侯身受重傷才逃出去。他們的能力有侷限,有弱點,不是不可戰勝。”
“第二個問題,國家機器的實力目前動用了多少?利刃大隊三百人,特勤隊常規配置,常規武器,常規戰術。
重型武器沒有動用,戰略級力量沒有動用,真正意義上的圍剿體系到現在都沒有建立。不是打不過,是在座各位,包括我,都清楚這些人身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。
他們的能力樣本,他們的進化路徑,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力量源頭。我們捨不得打。”
“所以今天的局面,不是打不過,是還沒到動真格的時候。”顧銘遠的手指點在桌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“在這個前提下談招安,我們拿什麼籌碼?
他們沒有強到讓我們必須妥協,我們有足夠的餘力繼續觀察。主動提出招安,等於主動放棄戰略耐心,等於告訴他們,我們急了。談判桌上的主動權,從一開始就不在我們手裡。”
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字字砸在桌面上:“還有一點,韓署長,你必須清楚。這不是普通的犯罪,這是私刑。國家機器向私刑者招安,你想過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陳國華殺趙家三口,許素媛前前後後殺了五個人,韓驍手上的人命名單可以列滿一頁紙,李銳燒死的人到現在還沒統計完,劉震和孟昭文在雲隱山莊留下七十二具屍體,沈輕侯殺了二十三個人。不管他們的動機是什麼,手段是私刑這一條,沒有任何爭議。”
“國家機器向私刑者招安,等於承認,法律給不了公道的,他們可以自己拿。司法程式走不通的,暴力可以走通。
這個口子一旦開了,以後每一個覺得自己受了冤屈的人,都可以問一句,憑什麼他們能拿刀,我不能?韓署長,你考慮過這個後果嗎?”
韓啟明沒有立即反駁,右手轉動手邊的茶杯,轉了兩圈,停下。
杯沿的水痕在桌面上暈出一個淺淺的圓:“你說的兩點,我都認。他們的實力確實有限,我們的力量確實沒有完全動用。私刑就是私刑,性質不會因為動機改變。”
“但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。”韓啟明的手指點在方鶴鳴的檔案上,“我們捨不得的這段時間裡,還要死多少人?方鶴鳴,宋明章,王宏遠,這些是穿制服的人。沒穿制服的呢?魏子軒、魏東海、鍾衡,這些人的死,每一樁都是失控。”
“你說私刑的口子不能開。這個口子己經開了,不是我們開的,是他們拿命撞開的。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承認私刑,是怎麼讓私刑停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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