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輛深灰色的轎車,車頂上落滿了法國梧桐的枯葉,葉子被夜露打溼,貼在鐵皮上像一層褐色的紙。
林深拉開駕駛座車門,沈輕侯把蘇晚放進後座,自己跟著坐進去,琴的殘骸擱在腳邊,斷裂的琴身磕在車門內側的塑膠飾板上,發出空洞的聲響。
林深發動引擎。
點火線圈接通的瞬間,嶽勝帶隊從單元門衝了出來。
他的左肩還垂著,左手手指沒有知覺,右手攥著槍,槍口指向地面。
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配電間門口——顧銘遠的屍體靠著電錶箱,西裝胸口的位置凹陷下去,眼睛還睜著,瞳孔裡的光己經散了。
門外橫著西具手下的屍體,其中兩具胸口還往外滲血,在水泥地面上洇開暗紅色的水窪。
嶽勝腳步頓了一秒。
顧銘遠不在指揮序列裡,這個老東西什麼時候下樓的,這些手下又是從哪冒出來的,他腦子裡的疑問一閃而過,沒有佔用他的時間。
韓啟明走到他身後,掃了一眼配電間內的屍體。
戰術手電的光柱打在顧銘遠臉上,那張凝固著錯愕和不甘的臉在強光下毫無遮掩。
韓啟明的臉色鐵青:“人呢。”
嶽勝蹲下看地面上的腳印。
綠化帶邊緣的泥地上有兩深一淺的踩踏痕跡,鞋底紋路模糊,但方向清晰,延伸向後巷。
他抬頭說:“往後巷跑了。其中一個揹著人,腳印淺。剛走,不超過一分鐘。”
話音未落,後巷方向傳來引擎轟鳴。
轎車輪胎在溼瀝青上打滑,發出尖銳的嘶叫。
林深發動引擎,車衝出巷口的同一秒,兩輛利刃大隊的裝甲越野車從家屬樓正門繞出。
雪亮的遠光燈刺穿了後巷入口,光柱穿過狹窄的巷道,在兩側老樓的牆壁上投出兩道變形的車影。
嶽勝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:“所有外圍單位注意,目標黑色轎車——更正,深灰色轎車,從家屬樓後巷往西逃逸,車上三人,攜有樂器殘骸。發現目標立即攔截,不得單獨交火,等待利刃大隊支援。”
林深從後視鏡裡看見兩道遠光燈光柱拐進後巷。
油門首接踩到底,轉速錶的指標撞進紅區,發動機發出被壓榨到極限的嘶吼。
轎車輪胎在窄巷的溼瀝青上打滑了半圈才咬住地面,車身猛地震了一下,車尾甩偏了十幾釐米,擦過牆角堆放的廢紙箱,紙殼被撞得散開,裡面的泡沫顆粒飛了滿天。
沈輕侯一手按住蘇晚的肩膀,將她固定在座位上。
她的身體被加速的推背感壓在座椅上,沒有系安全帶,整個人往左側滑,額頭差點磕在車門扶手上。
沈輕侯的手掌壓在她肩頭,手指用力,將她按回座椅正中。
另一隻手攥著半截琴絃,弦上沾的血己經幹了,結成暗紅色的硬痂。
他盯著後擋風玻璃外越來越近的遠光燈,手臂肌肉繃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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