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同時看到了櫃檯前那顆嵌在水泥地面裡的人頭。
老煙的臉從鐵灰色水泥裡凸出來。五官扭曲,嘴巴大張,眼球外凸。像是被封進去的那一刻還在拼命吸氣。
臉上殘留著死前最後一秒的表情——極度的恐懼和求生的掙扎,全凝固在鐵灰色的水泥裡。
修理鋪裡靜了一秒。
小杰第一個反應過來,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。撬棍脫手掉在地上,砸出一聲脆響。他嘴裡首接罵了出來:“操!操!這他媽是什麼——煙哥!”
阿輝手裡的砍刀垂了下來。刀刃磕在水泥地上,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:“他——他死了——煙哥死了——”
阿坤盯著老煙那顆人頭,手在發抖。他見過死人,見過火併之後的屍體,見過被處決的叛徒。沒見過人被活生生封死在水泥地面裡,只剩一顆頭凸出來。
他腦子還在轉。壓低嗓子吼了一聲:“都別叫!沈寒舟可能還在附近!”
阿坤貼著牆緩緩往裡挪,槍口挨個掃過櫃檯後、貨架拐角、洗手間門縫。
每過一個角落心跳就快一拍,手心全是汗,槍柄上溼了一層。搜完最後一個角落,他首起身,聲音發啞:“沒人。走了。”
小杰蹲在牆角,雙手揪著頭髮,聲音又尖又急:“我就說這單不能接!八千萬懸賞的人是正常人嗎!煙哥非不聽!非不聽!”
阿輝扶著牆,腿還在抖。他看著地上那顆人頭,嚥了口唾沫:“這怎麼殺的?子彈打不出這種效果——他是怎麼把人弄進水泥裡的?”
阿坤沒接話。
他把槍插回腰裡,走到老煙屍體前蹲下來。伸手在那層封住人頭的鐵灰色水泥上敲了一下。
水泥密度極高,敲上去是實心的悶響。
阿坤收回手,表情更難看了。這不是槍,不是刀,不是他見過的任何武器。
這是某種他不理解的東西。沈寒舟不是他們三個能對付的,別說三個,再加三十個也不夠填。
他低頭看著那顆嵌在地面裡的人頭,沉默了兩秒。聲音又低又沉:“煙哥,你別怪我們。你活著我們跟你混,你死了我們得活命。”
說完首接伸手從老煙的褲兜裡摸出錢包,把現金全掏出來塞進自己口袋。
小杰蹲在牆角,看到阿坤的動作,愣了一下:“坤哥,你——”
阿坤頭也不回,手上不停。
拉開櫃檯抽屜把裡面值錢的東西全掃進揹包裡,嘴裡說:“八千萬懸賞的人是咱們三個能碰的嗎?煙哥自己都栽了,咱們拿什麼給人家拼命?拿撬棍?拿砍刀?”
小杰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掉落的撬棍,又看了一眼老煙的人頭,猛地站起來。
衝到櫃檯前把手機和備用手機都揣進兜裡,動作比阿坤還快,嘴上罵罵咧咧:“媽的,老子也不想死!煙哥非要接這單,非說八千萬八千萬!八千萬也得有命花!現在好了,命沒了,錢也沒了——”
阿輝在旁邊站了片刻,也跟著動了。
他繞到櫃子後面,撬開保險櫃的門,把裡面的現金和金條全裝進揹包,一邊裝一邊唸叨,聲音抖得厲害:“煙哥說沈寒舟就是個做藥的。做藥的能把人封進水泥裡?他把咱們全騙了……我就說這單不對勁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