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?北境凌家,凌飛雪!看你穿得人模人樣的,騎射功夫可得再練練,光靠侍衛可不行哦!”
她說話直接,帶著邊關兒女特有的爽朗,並無惡意,卻字字戳在年少宇文擎那點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“凌家?”宇文擎愣了一下,顯然聽過凌家的威名,怒火稍歇,但被一個小姑娘比下去的憋悶感還在,
“凌家女兒就可以如此無禮嗎?”
“無禮?”凌飛雪眨眨眼,走到他馬前,仰頭看著他,眼神純粹而好奇,
“我說的是實話呀!你的馬步不穩,開弓時機也不對,剛才要不是你的馬晃那一下,你那一箭也夠嗆能中。喏,要不要我教你兩招?”
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笑容坦蕩,彷彿在邀請同伴分享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宇文擎看著她伸出的手,那手不算白皙,指節甚至有些粗糙,帶著習武之人的痕跡,卻異常乾淨。
他再看看她毫無陰霾的笑容,心中的那點惱怒,奇異地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、被強烈吸引的感覺。
這個像火焰一樣明亮、像風一樣自由的女孩,和他見過的所有上都貴女都不同。
他鬼使神差地,也伸出了手,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,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縮回,耳根微紅,強自鎮定道,
“誰、誰要你教!”
凌飛雪“噗嗤”一笑,收回手,叉著腰:“不要算了!反正啊,”她學著大人模樣,老氣橫秋地搖搖頭,“你是來自上都的殿下吧,我聽我父親說過你今日會到,阿擒啊,你這功夫,還得練!”
她故意拖長了“擒”字的音,帶著點戲謔,像極了謝臨淵。
宇文擎的臉更紅了,這次是氣的:“不准你這麼叫本王!”
“就叫!阿擒!阿擒!略略略~”凌飛雪衝他做了個鬼臉,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,一揮馬鞭,
“我先走啦!你自己慢慢追吧,阿——擒——”
話音未落,火紅的身影已如一團流動的火焰,向著草原深處疾馳而去,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。
宇文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,氣得牙癢癢,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,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除了惱怒,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被深深吸引的亮光。
“凌、飛、雪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,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。
站在“夢境”邊緣的溫瓊華,看著這一幕,心頭五味雜陳。
她彷彿透過時光,看到了公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。那樣明媚張揚的少女,那樣彆扭卻生動的少年……
與後來一個身死魂消,一個輪椅孤寂的結局,形成了太過慘烈的對比。
這美好的、充滿生機的初遇,此刻在她眼中,卻蒙上了一層宿命的悲涼。
而這,僅僅是夢的開始。巫源讓她看這些,究竟想讓她明白什麼?還是想……擾亂她的心神?
夢境畫面開始如水波般晃動、模糊,溫瓊華感到一股力量在拉扯她的意識,似乎要將她拖向另一段記憶碎片。
在徹底脫離這片草原前,她恍惚聽到年少宇文擎望著凌飛雪消失的方向,用極輕的聲音,帶著點不甘和賭氣,喃喃道:“……等著,我定會讓你刮目相看!”
而現實之中,站在昏迷的溫瓊華床前的巫源,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,愈發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