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廊下僻靜處,墨影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。
“主子。”
“墨影。”
謝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,
“你親自回一趟黎國。去查……”
墨影常年沒有表情的臉色突然一驚。
謝臨淵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補充道:“記住!活要見人,死……要見屍。就算是把亂葬崗翻過來,骨頭渣子都得給我帶過來!”
“是!”墨影領命,身影一閃,便消失在廊柱陰影之中。
謝臨淵在原地站了片刻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轉身時,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、帶著些許慵懶笑意的模樣,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冷厲從未存在。
他走回席間,溫瓊華正好從內室出來找他,見他神色如常,便輕聲問:“方才墨影找你?可是有事?”
謝臨淵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避開風口,笑道:“能有什麼事?一點瑣務罷了。倒是你,怎麼又出來了?小心吹著風。”
“裡面悶,出來透透氣。”溫瓊華靠著他,目光掃過熱鬧的廳堂,落在正小心翼翼抱著包包、試圖用一根手指逗弄孫子的宇文擎身上,忍不住抿唇笑了,“你看父王。”
謝臨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眼中也染上笑意:“老頭兒總算有點人氣兒了。”
他將下巴擱在她發頂,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奶香,心中那片因神秘錦盒而泛起的寒意,似乎被懷中的溫暖驅散了些。
無論送來這禮物的人是誰,無論那人是死是活,他都不會讓任何人、任何事,破壞他此刻握在手中的幸福。
宴會直到傍晚才散。送走賓客,安置好興奮過度、被宇文瑾和王琳兒哄睡的兩個孩子,東宮漸漸安靜下來。
夜深人靜。
遠在黎國與庸國交界處,一個偏僻小鎮的簡陋客棧裡。
二樓最角落的房間,沒有點燈。
一個渾身裹在陳舊黑袍中的人,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,彷彿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或驚懼,胸口劇烈起伏,大口喘著粗氣。
黑暗中,他的臉模糊不清,只有一雙眼睛,在偶爾透窗而入的微弱月光下,閃爍著劇烈掙扎後殘留的驚悸與……一絲逐漸清晰的、冰冷的清明。
房間裡並非只有他一人。
角落裡,一個更加幽暗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輪廓動了動,
“看來這東西有點用處。你都想起來了?”
黑袍人的身體驟然僵住,喘息聲戛然而止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,望向無邊的黑暗,
那雙曾經清冷孤傲、後來變得偏執瘋狂、此刻卻只剩下無盡深淵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,徹底碎點燃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