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母親的手筆,但所有人都認為,是那位“善妒不容人”的宣和王府貴女、他的正妻溫瓊華,容不下一個卑微的孤女。
他當著她的面,第一次用冰冷斥責的語氣對她說話,說她失了氣度,心腸冷硬。
她依舊垂著眼,輕聲說:“妾身知錯。”
那一刻,他心頭竟詭異地掠過一絲快意——看,你也不是無動於衷,你終於動手了,你終於……開始在意了,哪怕是用這種讓人不齒的方式。
但很快,他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。
他將柳三娘接回府,以“故人之女”的名義,給她體面,甚至……故意在她面前對柳三娘流露出維護和憐惜。
溫瓊華的眼神,依舊平靜。
不是強裝的鎮定,而是真正的、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漠然。
彷彿他和柳三娘,都只是戲臺上的丑角,激不起她心中半點漣漪。
她看著他時,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空無一物。
視他如無物。
無論柳三娘如何“不懂規矩”地挑釁,無論母親如何指桑罵槐,她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裡,始終沒有波瀾。
她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,你往裡扔再多的石頭,也激不起半點水花。
她只是越來越瘦。
原本就纖細的身形,漸漸瘦得脫了形,寬大的衣裙穿在身上,空空蕩蕩,走路時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唯獨那雙眼睛,依舊清澈平靜,平靜得……讓他越來越煩躁,越來越恐慌。
他加大了對柳三孃的“寵愛”,甚至讓她有了身孕。
他想,這樣她總該有反應了吧?憤怒?絕望?來質問他?哪怕哭鬧一場也好。
沒有。
他有時夜裡回去,看到她獨自坐在昏暗的燈下,低頭繡著什麼,側臉安靜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畫。
他竟會生出一種錯覺,彷彿她下一刻就會像煙霧一樣散去。
他氣急敗壞地奪過她手裡的繡繃,上面是一對尋常的鴛鴦。他諷刺她:“還有心思繡這個?是繡給誰看?”
她慢慢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平靜無波,甚至沒有焦距,彷彿只是穿過他,看向了虛空中的某處。
然後,她又緩緩低下頭,繼續去拿旁邊的絲線,彷彿他根本不存在。
那一刻,他恨不得掐死她!卻又在觸及她脖頸處嶙峋的骨頭時,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。
為什麼?!為什麼就是不肯看他一眼?他是她的夫君!是名正言順要和她過一輩子的人!
直到……那個訊息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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