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剛才看到的紅色背影……
電光石火間,謝臨風明白過來——他被耍了!
從昨晚巷子裡的狼狽遭遇,到剛才耳邊詭異的嗤笑,再到那刻意讓他看見的紅色背影……都是謝臨淵的設計!
他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,自以為隱蔽,實則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注視和掌控之下,被對方用各種方式玩弄於股掌之間,驚恐,憤怒,卻無可奈何。
“啊——!”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嚨裡擠出,謝臨風目眥欲裂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鮮血滲出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了。
再多看一眼溫瓊華那幸福的模樣,再多感受一秒謝臨淵那無處不在的、居高臨下的戲弄,他怕自己會當場瘋掉!
他低下頭,用力推開身邊的人群,不管不顧地朝著與馬球場相反的方向擠去,倉皇逃離這個讓他無比恥辱和痛苦的地方。
他沒注意到,在他離開後,人群裡幾個看似尋常的小販、僕役,交換了一個眼神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也沒注意到,高臺之上,謝臨淵彷彿不經意地,將目光從球場上收回,遙遙瞥了一眼他剛才站立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,彷彿只是隨意看看風景。
然後,他微微傾身,對身邊的溫瓊華溫聲道:
“場上塵土大,仔細迷了眼睛。要不要帶著包餃先回後面暖閣歇歇?讓乳母和白芷陪著你就好。”
溫瓊華正看得津津有味,聞言有些不捨:“這就回去嗎?我看二哥和琳姐兒他們打得正精彩呢。”
謝臨淵笑了笑,拿起自己的披風,輕輕披在她肩上,又仔細繫好帶子,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“你身子才剛好,不宜久吹風。再說,包餃也該餵奶了。等他們打完,我讓他們去暖閣給你講精彩片段,好不好?”
他聲音低柔,帶著哄勸,眼神卻是不容拒絕的關切。
溫瓊華看看懷裡開始有些不安扭動的餃餃,又看看謝臨淵堅持的眼神,終於點點頭:“好吧。那你呢?”
“我陪父王和皇上看完這場,順便……處理點小事。”
謝臨淵笑容不變,眼中卻掠過一絲冷芒,“很快就去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溫瓊華不疑有他,在碧桃流螢的攙扶下起身,乳母抱著包包跟上,一行人緩緩離開高臺,朝著後面專供休息的暖閣走去。
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後,謝臨淵臉上的溫柔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。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,慢慢飲盡,然後對身旁侍立的墨影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吩咐:
“跟著他。看他去哪兒,見誰。另外,讓我們的人,把南城和城西那幾個‘老鼠洞’的口子,悄悄‘封’上一半。留一半……給他通風報信用。”
墨影心領神會:“是。主子,要現在‘請’他過來嗎?”
謝臨淵放下茶杯,指腹緩緩摩挲著光滑的杯沿,目光投向場中恰好策馬奔過、揚起一陣塵土的溫瑞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殘酷的弧度:
“不急。貓抓老鼠,總要等老鼠自己慌不擇路,撞進最漂亮的籠子裡,再慢慢逗弄,才有意思。況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彷彿自言自語,又帶著某種沉鬱的決絕:
“有些賬,總要當面算清楚。有些話,總要讓他……死個明白。”
馬球場上,歡呼聲再起,東宮隊又進一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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