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闕門的雨一直在下,王莽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孤獨,衣衫被雨水打溼,緊貼在身上,卻仍舊固執地跪在那裡,任由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淚痕,整整一晚。
晨光初破曉,北闕大門上還殘留著點點雨珠,反射著微弱卻清新的光線,四周漸漸恢復了生機,鳥鳴聲開始此起彼伏
王莽依舊如雕塑般紋絲不動,只有偶爾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肩頭,透露出這一夜的漫長與煎熬。
大門緩緩開啟,宋典帶著一群宦官們,王莽將扶了起來,腿腳已經麻痺,無法走動,抽離了骨頭般軟綿綿的。
宋典與幾位宦官合力,小心翼翼地攙扶著,王莽的嘴唇也因長時間雨水的浸泡而微微泛紫,緩緩步入大門,留下了一串溼漉漉的足跡。
昭陽宮內,暖意融融,王莽身上的溼冷形成鮮明對比,被輕輕放置在柔軟的織錦地毯上,再換上衣裳,宮內的薰香緩緩瀰漫,驅散周身的寒意與一夜的疲憊。
不遠處的梳妝檯趙合德坐在銅鏡前,劉驁手持毛筆,蘸取了調好的石黛,筆尖在水中,輕輕潤澤,隨後緩緩靠近眉梢,每一筆都輕柔而細膩既,不濃重也不輕浮。
《西京雜記》中形容卓文君眉若遠山、臉若芙蓉中可見,“遠山”則是漢代一種常見的眉式。其名曰:,遠山黛。
劉驁的動作極為輕柔,彷彿生怕驚擾了這靜謐的時光。一邊畫眉,一邊對著王莽說道:,這是何必呢?陳湯欺騙朕罪有應得,發配到敦煌好好反思。
陛下,知道陳湯有錯,臣但願意這個爵位,換陳湯的自由之身,懇請陛下成全。王莽慢慢的起身,聲音略帶沙啞的說道。
當最後一筆落下,劉驁放下毛筆,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,悠悠的開口說道:,這是又讓朕為難啊,你是朕看中的人,將來肯定有委以重任,朕是不忍心廢除爵位。
趙合德抬眼望向銅鏡中的自己,那對彎彎的眉毛宛如新月,似遠山橫臥於雙眸之上,白皙的臉龐相得益彰,恰似水墨畫卷中的一抹淡影端莊與典雅。
王莽深深地行了一禮,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磚:,臣只能有負陛下的賞識。
劉驁走上前扶起王莽,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愛卿何須如此,朕深知你忠心耿耿,此番陳湯之事,雖有過錯,朕已決定,不予深究變為庶民即可,只盼能吸取教訓,日後更加謹慎行事。”
王莽眼眶微紅,感激涕零:“陛下寬宏大量,臣感激不盡,定當銘記陛下教誨,盡心竭力,以報陛下隆恩。”
劉驁終究還是看在王莽的面子上,放過陳湯。
王莽走了之後此時,趙合德從屏風後走出,聲音溫婉如玉:陛下仁厚,實乃天下之福,臣妾斗膽說一句,王莽此人,在民間的時候,聽過一些風言風語。
劉驁微微皺眉,目光落在趙合德身上,等待繼續就說下去。
趙合德微微垂眸,緩緩說道:“臣妾聽聞,雖然已經賦閒在家,但在民間廣結黨羽,暗中圖謀不軌。臣妾雖知這些話不可全信,但也不能不防。”
劉驁沉默片刻,這種事從以前他就聽說過,才緩緩開口:“合德,王莽是個能幹又聰明的人,深知在朝堂上想要站穩腳跟,或多或少有自己的黨羽,但朕相信他對朝廷的忠誠是毋庸置疑。”
趙合德微微一怔,輕輕點頭:“陛下英明,臣妾也只是提醒陛下多加留意罷了。”
劉驁微微一笑,伸手輕輕撫過趙合德的髮絲:“總是這麼貼心,朕何其有幸。”
雖然是後宮不能幹政,趙合德每一次說的話,總能說到心裡。
趙合德微微垂首,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,自己剛才的言語雖然隱晦,但卻成功引起了劉驁的重視,對王莽產生更多的警惕。
廷尉獄內
牢房內的陳湯渾渾噩噩已經蒼老了許多,病怏怏的樣子,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,一頭白髮如同冬日初雪,毫無生氣地披散在肩頭。
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,獄卒走了進來,冷冷地丟下一句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陳湯緩緩睜開眼睛,揉了揉痠痛的脖頸,起身時才發現雙腿早已麻木,幾乎站立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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