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鴿給歲星送來一封未落款的信,歲星知道,它來自白露。
“驚蟄傳信,震怒。”
驚蟄——
“第五次。”
白露收到回信,其中夾著漕運真賬的一頁。
僅僅一頁,便牽扯數位官員。
她連忙呈給封居晦。
當家令將拷打曹均的結果傳給封懷禎,句句都含著兩個字——“霜降”。
封懷禎冷笑一聲,他屏退左右,將霜降喚到近前。
“你怎麼看歲星這個人?”
聞言,霜降心中湧起不祥預感,她的手臂下意識微曲,但本該佩劍的腰間空無一物。
她回道:“無甚看法。”
封懷禎起身,將家令的回稟遞到她手中:“有的人慣愛用栽贓嫁禍的手段。明明是自己乾的腌臢事,卻要到處留你的名字。”
霜降略看一眼:“我與她無怨無仇,她怎麼會?”
封懷禎反問:“當真無怨無仇?”
霜降沉默。
“如今,我沒什麼理由抓她,卻多的是理由抓你。”封懷禎凝眉,“她一次次將你推向深淵,卻仍不足以讓你看清真面目?”
真面目——霜降確實看不清:她的背叛是真的嗎?她的歉意是真的嗎?她的心聲是真的嗎——
被推向深淵的人,從來沒機會看清,推她的人是笑是哭。
從封懷禎寢宮出來後,她漫無目的地遊蕩,不知不覺走到歲星住處門口。
她回攏神思,微一抬頭,便見歲星正在靜望她。
對霜降而言,歲星的存在猶如鏡中燭火,光影在鏡面與火焰之間反覆折射,明明近在咫尺,卻無法觸及真實溫度,反而,卻讓她兀自在冰冷與熾熱之間徘徊。
“當年,我們一起出逃那天,也是這樣一輪下弦月。”
聽見歲星主動提及,霜降心中一沉,百感交雜,更多卻是迷茫。
她觀察左右,確認無人後,走近,在一鼓作氣下,問出了心底執著數年卻未曾敢觸碰的問題。
“為什麼要推我?”
“因為我想逃,那種逃離的強烈渴望,已經超越了情感,摧毀了理智,只剩下利己的本能。”
聽見歲星的回答,霜降只覺自己在從內而外的震顫,六年前未曾落下的嘆息,終於在此刻伴著沉重的呼吸吐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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