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星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。
然而，讓危燼也微微愕然的，是她的姿態。
她端坐在一架陳舊笨拙的木製輪椅上，陽光透過她額前碎髮，在鼻樑投下細密的陰影，與那些橫亙在面容上的傷痕一起，凝成乾涸的紋路。
可當她真正抬眼時，所有脆弱的幻象瞬間焚盡。
似乎有一個無聲無形的場域降臨，空氣如同水波般密實下沉。每一個注視這力場的人，都要身不由己地凝縮，彷彿被一隻巨手按住了頭頂。
歲星抬手掩唇，極其輕微地咳嗽了一聲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浮氣息，但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全場：“你今日登門，總不能是專門來試試我這弟子閣年久失修的窗戶的強度吧？”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更扎心的話，“若是如此，倒提醒我了，這防不住小雀小鳥的破窗，該修了。”
面對這明晃晃的嘲諷，一向不好相與的危燼卻未見惱怒，只是凝視著她：“歲星？看來，你便是無極宗真正能定奪乾坤之人？”
歲星不置可否：“你代表聯盟而來，所求何事？”
危燼飛下屋簷，站在她面前：“覆靈城失守，靈族威脅迫在眉睫。聯盟願放下成見，與無極宗達成戰時臨時合作協議。”
“誠意何在？”歲星問得直接。
“其一，開放前線戰場資訊共享；其二，劃定無極宗弟子的活動戰區，只要在戰區內對靈族作戰，聯盟不予質詢；其三，提供對抗靈族的相關歷史資訊和資源支援；其四——”危燼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荊戈，“默許荊將軍重返覆靈城前線指揮的既成事實。”
條件聽上去十分誘人，幾乎是承認了玩家們在特定區域的自治權，並且給了荊戈名分。
歲星的目光穿透危燼，彷彿在評估這所謂誠意背後的真正砝碼與絞索。
她清楚對方打得什麼算盤。但她同樣看到了玩家們眼中對戰鬥和大事件的渴望，看到了荊戈無可動搖的決心，看到了這危機之下稍縱即逝的可能。
“聯盟所求的，又是什麼？”
“所求簡單。在指定戰區內作戰，無極宗需遵守基本的戰時協同條例，不得故意破壞聯盟設施。在成功奪回覆靈城、穩定前線之前，需維持表面上的共同戰線。”
他話語含蓄，但核心暴露無遺：聯盟要收復失地、重築防線，無極宗的人就是前驅的炮灰與消耗靈族的工具。
“聯盟想收復的不是失地——” 歲星用那平淡得有些乏味的語氣應話，但所有人都立耳傾聽，“而是想要喘息的時間。代價，是讓無極宗的人，去填你們的坑。”
“言重。並非填坑，而是各取所需。諸弟子求利，無極宗求存，聯盟求安，還有荊將軍——”
他稍作停頓，並未選擇圖窮匕見。和聰明人交談，不需要把話說得太過直白，太過難聽。
“好。”歲星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，“為應對覆靈之危，可暫締盟約。”
玩家中爆發出歡呼。
“但——”歲星的聲音不大，卻瞬間壓下所有嘈雜，“此約有三。其一，無極宗弟子自願協助荊將軍一事，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撓。其二，提供的資訊、資源，需真實有效，不得隱瞞。其三，戰區劃分，由無極宗裁定。若聯盟有任何失信之舉，逾越之行，此約即刻作廢。屆時，後果自負。”
危燼點頭：“可。”
一場臨時的、脆弱的、充滿了利用與反利用的契約，就此達成。
玩家們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役的興奮中，簇擁著荊戈開始自發組隊。
只有歲星、荊戈，以及危燼知道，合作之下，是洶湧的暗流與彼此心照不宣的殺機。
暫時擱置的仇恨只是權宜，戰爭的齒輪，正以另一種方式殘酷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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