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所未有的崩塌，吞噬了一切。
精密的儀器、罪惡的實驗、野心的藍圖，通通被埋葬。
然而，這毀滅一切的衝擊波，觸及到存放著胚胎培養罐和實驗體休眠艙的區域時，金屬牆壁、地板和天花板上，突然有金光隱現，密如天羅的符字驟然勃發，轉瞬便織成厚重強韌的光暈壁壘，將爆炸牢牢擋在外面。
山腹在哀鳴，大地在震顫，罪惡的巢穴在自毀的烈焰中化為廢墟。
但符字籠罩下的空間，卻在驚天動地的毀滅風暴中央，成為最平靜的孤島。
島內，是沉睡著的無辜生命。
島外，是煉獄的終結。
金色符字在巨震中明滅不定，彷彿風中燭火，卻頑強地守護著最後一線不該被抹殺的生機。
直到外界的崩塌漸漸平息，火焰被垮塌的山石掩埋，符字的光芒才終於耗盡，緩緩熄滅，與無數碎石塵埃一同，沉寂在山腹深處。
那些僥倖存續下來的脆弱生命跡象，在黑暗中，發出微弱的呼吸與心跳，成為這場慘烈終結中，唯一的餘響。
孟桐下班回來，發現小圓正坐在沙發上哭。
“怎麼了？”
她走上前去，看了一眼小圓手上拿著的超微型攝像頭接收終端，心中湧上不祥的預感。
小圓抬起頭，眼睛紅腫，平日裡那份韌性被悲傷取代。
她看著孟桐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才發出聲音：“歲星她……不在了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，但孟桐知道了，她頓時感到一陣眩暈般的鈍痛。
她默默坐到小圓身邊，接過冰冷的終端。
歲星會選擇與罪惡一同毀滅，不知怎麼，她竟然並不感到意外。也許，一路走到現在，這是最符合她行事邏輯的了結。
“她可能……做了她認為必須做的事。”
孟桐最終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努力維持著平穩。她伸手，輕輕攬住小圓顫抖的肩膀。
“可她為什麼要這樣？”小圓終於崩潰，壓抑的哭聲溢位來，“她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樣，揭露了，破壞了，然後離開。她那麼厲害，為什麼非要……”
“因為這次不一樣。”孟桐的目光投向窗外，城市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，“她摧毀的，是最佳化專案在國內最大的據點。她面對的，是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強大的力量。同歸於盡，或許是她能想到的，最有效的辦法。”
小圓慢慢止住了哭泣，但悲傷並未散去，只是沉澱下來，化作眼底深沉的哀色：“可是，她看不到了。她做了這麼多，改變了這麼多，她卻再也看不到了——”
“她不需要看到。”孟桐輕輕搖頭，“從她選擇走上這條路開始，或許就沒想過要看到結果。她是一個守夜人，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時候，獨自走在黑夜最深處，對抗罪惡，然後，在天亮之前，發出最後的警示。”
孟桐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這座依然在天眼注視下、在諦聽監測中，緩慢修復著信任傷痕的城市。
街燈如河，流淌向未知的遠方。
“但你看到了，我看到了，無數人也看到了。江家的罪行被釘在恥辱柱上，最佳化專案的冰山一角被掀開，全球都在爭論、立法、限制曾經肆無忌憚的技術。天眼和諦聽正在被套上更嚴格的枷鎖，接受公眾監督。”
“我們或許永遠無法根除所有的黑暗，人性中的貪婪與恐懼永遠會尋找新的科技外衣。但至少，因為歲星，我們知道了黑暗中有什麼，我們有了警惕的理由，也有了反抗的武器——不是她那樣的決絕，而是法律、輿論、監督，以及，永不懈怠的追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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