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令一齣,不過半日光景,便如風捲野火般席捲京城。
百姓們有了盼頭,街頭巷尾一掃前些日子的死寂,愁雲慘淡的京中終於多了幾分活氣。
許延年看著牆上公文,攥緊了拳頭,又緩緩鬆開。大師兄看上去自由了,可還是被拴在公主府裡。
但比起前幾日被鎖在廂房中不得動彈,終究是往前邁了一步。
從侍夫到門客,也算是升格了。終於可以做他應該做的事。
而此時的歲星,倒顯得有些不務正業。
她出現在城西一條偏僻的民巷中。這條巷子前幾日發生過一起屍變,住戶早已疏散,只剩幾間空屋歪歪斜斜地立著,門板半開,窗欞破碎。
歲星彎腰撿起一塊石頭,朝著巷子深處扔了出去。石頭落地,在側邊一扇門前發出明顯的聲響。
不過多時,一具行屍從半開的門後搖搖晃晃走了出來。
它穿著破爛的短褐,半邊臉頰已經腐爛,露出下面血淋淋的顴骨,渾濁的灰白色眼球高高吊著,口中發出低沉的嗬嗬聲。
緊接著,第二具、第三具殭屍也從相鄰的屋舍中走了出來。
它們的動作僵硬而遲緩,還透著點沒有方向的茫然。
歲星的聲息完美融洽在其中,沒有引起它們半點注意,只當是同類。
即使換作沒什麼修為的金吾衛士,見到這種散落的行屍,也必然揮刀迎上,決一死戰,除祟安民。
可歲星沒有半分出手除殺的意思,反倒抬步徑直向三具行屍走去。
她暢通無阻走到它們近前,右手抬起,食指與中指併攏,在虛空中飛速勾勒了一道符文。
指尖過處,金光流淌,在空氣中凝成並列三道符籙。
隨著她屈指一彈,金色的符文便輕飄飄地飛了出去,不偏不倚貼在三具行屍的天靈眉心正中。
符籙貼合屍身的剎那,屍氣便被鎮住,三具原本躁動的行屍軀殼像是被按下暫停鍵,僵在原地,一動不動的,像三具立起來的死屍。
歲星將併攏的雙指收回胸前,變換了一個手訣,指尖似泛起熔化的日光,在掌心中旋轉。
金光越來越凝實,在一聲清越的嗡鳴中,化作一枚金色鈴鐺。
鈴鐺通體渾圓,表面流轉雲雷紋,雖沒有鈴舌,卻在歲星一晃之下,發出了極具穿透力的聲響。
三具僵軀皆是一震,灰白瞳孔溢位一線金光,隨即歸於沉寂,但臉上神色,明顯變得柔和許多,有了人樣。
歲星隨即又變訣,雙手齊出,在身前牽引出金色光流。
她張手握住盤旋交織的光流一抖,光流便自行向前延伸出去,靈巧地穿過第一具行屍的頸後,繞了一圈,又連上第二具和第三具的脖子。
眨眼之間,三具行屍便被金色的繩索間距均勻地串聯在一起。
歲星抓著光流,轉身踏步,三具行屍也隨之齊齊邁開腳步,步伐一致地跟在她身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