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歲星自始至終行得安穩從容,不曾有半分偏斜。如獨行過客,穿行滿堂喧囂,所有迷障都擦著她的衣袂而過,攔不住半步前行。
越是往陣法深處走,撲面的屍煞之氣越是濃重黏膩,陰冷刺骨,幾乎凝成實質,纏繞在四肢百骸,壓得人呼吸發滯。
大陣氣機迴旋匯聚,所有脈絡齊齊指向陰氣源頭,反倒直接給了她一條明路。
陣法依陰氣而生、隨煞氣而布,陣法的核心所在,便是陰濁匯聚、屍氣沉澱的中心,也是她要找的地方。
待跨過最後一道氣脈分界,一切亂象驟然止歇。
這裡就是陣眼所在,和颱風眼一樣,無論牽動了周圍怎樣的驚濤駭浪,這中心總是風平氣靜,一派安然。
腳邊,一塊佈滿青苔的巨大青石橫臥在地。
歲星俯身拂開厚苔,指尖順著石縫摸索,觸到一處暗藏的機括。
只聽沉悶的石軸轉動之聲轟然響起,整塊巨石向側面滑開,露出一道黑黢黢向下延伸的階梯,潮溼腐臭的寒氣順著洞口噴湧而出,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沉悶的空響,赫然是深埋山腹的地宮入口。
她斂住氣息,順著石階緩步下行。
下到地底,便踏入一條狹長甬道。
通道的地面鋪著大小一致的磚,表層蒙著一層薄土,一眼望去平整無二。
歲星抬手伸指,扣住甬道壁上一隻燈盞,一擰一掰,便將整盞燈座卸了下來。
燈盞劃出一道拋物線,砸在地面一塊磚上。
就在燈盞觸磚的剎那,那塊磚突然下沉,整塊翻板驟然陷落。
緊隨其後,甬道兩側石壁密密麻麻的暗孔同時開啟,冷森森的淬毒弩箭瞬間發射,貫穿整條通道。
箭矢破空,如暴雨傾瀉,釘死在對面石壁之上,箭尾震顫不休,發出刺耳嗡鳴。
若是方才歲星腳踏實地邁錯半步,此刻已然被萬箭穿身。
歲星早有預判。
趁著機關機簧暫歇的瞬息空檔,她身形掠出。足尖不點磚地,只憑借通道側壁凸起的石縫稜邊借力,身姿輕盈如掠影,凌空輾轉騰挪,踩著箭雨一輪射盡的間隙一掠而過。
待第二輪弩箭再度蓄勢待發之時,她已然落至箭陣盡頭,安然脫離翻板陷阱的殺傷範圍。
穿過漫天箭雨,前路卻豁然一斷。
一潭漆黑死水橫亙眼前,水面如鏡,不起半分波瀾,死寂得詭異,按照機關陷阱的基本原理推斷,定然有什麼東西沉在水下蟄伏。
旁人遇上這一潭陰水,只會想方設法繞行。可歲星卻蹲下身,手掌拂過水麵,將這死水攪動了起來。
這不同尋常的震動,讓水底暗流驟然翻湧,隱約可見數道影子在深水底下極速竄動。
這是被屍氣滋養的水僵,沉於潭底,專候活人踏水,一旦近身便會暴起鎖踝,將人拖入深水。
但歲星不是活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