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靈根最是公允，也最是殘忍。
它不問努力、不問心性，只看天賦。
有人上前抬手覆石，測靈石大放異彩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靈光通透凝練，便是上品靈根，引得陣陣驚歎，隨行長輩眉眼含笑，壓不住滿心歡喜，已然提前敲定大半入選資格。
也有人滿懷期待上前，最終只亮起斑駁雜色微光，靈根勉強入了下品，看著旁人萬丈光華，自己黯淡寥寥，少年意氣與驕傲碎得徹底，垂手退下時，肩頭滿是頹然失落。
真是人間百景，盡在一塊靈石之間。
有人天賦卓絕，生來便擁仙資坦途。有人勤勉數年，卻終究無緣大道。
廣場之上，起落悲喜輪番上演。
名利、機緣、天賦、命運，赤裸裸攤開在日光之下。
第一天，參試者多為內城世家及富戶子女，衣著光鮮，神情從容。數百人之中，測出靈根的堪堪兩成。
這個比例，在外城百姓看來已是天方夜譚般的高。
俗世凡人億萬之數，十中無一能覺醒靈根，終生與仙途無緣。可在某些圈層中，靈根早已不是全然靠天恩賜的隨機機緣。只因為靈根具備一定遺傳性，身負靈根的修士、半修士，誕下子嗣覺醒靈根的機率，遠勝尋常凡人。
久而久之，便滋生出一套根深蒂固的婚配潛規則。
富商望族、俗世權貴，窮盡財力人脈，只求與修行沾邊的人家結親。哪怕對方只是最末等的五靈根、雜靈根，哪怕對方修為低微，在俗世婚配場上，依舊是萬人爭搶的香餑餑。
對這些家族而言，錢財、商鋪、田宅皆是身外之物，世代積累的富貴終有散盡之日。可只要在血脈裡埋下一絲靈根契機，後世便有觸控仙途的可能。
一線仙緣，便可託舉一族數代榮光。
不過，今日測出的靈根，絕大多數也都是下品五靈根、四靈根。根骨駁雜，靈氣吸納散亂，修行進度緩慢，多半隻能歸入小宗門，做個外門雜役弟子，勉強沾道，難成大器。
即便如此，這些孩子退下臺時，依舊能收穫家族長輩的滿臉笑意與周圍人的客套道賀。
能跳出雜靈根層級的寥寥無幾。
偶爾測出一名規整的下品三靈根，測靈石三色靈光平穩亮起，不雜不亂，便能引得一片譁然。
三靈根，已然具備正經修行的資質。當場便有小宗門主動上前問詢，丟擲橄欖枝，許諾入門資源。
高臺之上，各大宗主事卻始終神色平淡，未曾動容。
他們見慣天才，眼界早已不在三靈根的層面。這般資質，在青石城是翹楚，可放眼各大仙門，不過是最尋常的入門水準。
場中歡者自歡，憾者自憾。
歲星靜靜看著。
有人因一絲駁雜靈根欣喜若狂，有人因錯失天賦黯然神傷，有人為子女機緣刻意攀附，有人憑家世底氣靜待結果。
千人百態，終究逃不開天賦定高低，機緣決命運的桎梏。
第二天，參試者以外城平民子弟為主。靈根顯現率驟降至不足一成。測靈石前，更多的是長時間的沉寂，宣告著一個又一個凡骨的誕生。
但這些孩子從測試臺上走下來時，倒沒有那麼失魂落魄，因為早有預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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