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體由內而外浮現出青色光暈,像是春天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。她手中的藤脈,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枯,化作一捧灰燼,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。
阿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她的掌心還殘留著溫熱,數道粗細不一的青色紋路像是藤蔓的觸鬚,在她血管之間若隱若現,又漸漸淡去。
“我……”她能感知到體內湧動的力量,能感應到山野間飄散的地氣風聲,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輕盈貫通了全身,“我好像有靈根了。”
歲星微微頷首,看出藤脈已與她共生。
藤靈根,恐怕是世間獨一無二。
歲星道:“你能吸收它,說明它與你有緣。感受它,熟悉它,它會成為你修行的根基。”
“祥雲宗為了藤脈,屠了我的村子,結果它落到我手裡了。這就是報應。”阿疼目光灼灼,“我想變強。我要做修士。”
她既有此心,歲星自然樂見。只是她手中並沒有這個世界打基礎的功法。
“若想穩步修行,拜入宗門是最穩妥的選擇。”
“我對這些宗門,已經不抱希望了。”阿疼的目光掠過祥雲宗遍地狼藉,仙門之下,未必是正道,她搖了搖頭,“我想當個散修,四處走走,自己尋找機緣。恩人,你和我一起吧。”
沒等歲星應話,她立刻改口,像是生怕被拒絕:“你走你的路,我跟著你也行。我無家可歸,村子沒了,親人也全都不在了,要是連你也不要我,我……我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說著,她佯裝捂臉難過,梆梆兩頭撞在了歲星身上。
歲星表示,尋死覓活,不用往她這個肉體凡胎身上撞。
她只能點頭,抬手取出方才從祥雲宗修士儲物袋裡蒐羅出的幾本書,遞到阿疼面前:“這裡有幾本基礎修行功法,可助你穩固新生的藤靈根,嘗試突破蛻凡境。”
阿疼當即皺緊眉頭,猛地往後退了半步,態度十分抗拒:“我才不要練這宗門的東西。這是他們這群惡人的功法,沾著我們全村人的血,我碰都不想碰。”
歲星解釋:“功法本身無善惡之分,錯的是利用功法為非作歹的人。古往今來勝者繳獲敵人物資,借敵之長補己之短,是尋常道理。不必因持有者的罪孽,捨棄可用的門路。”
可阿疼心底的芥蒂根深蒂固,只是固執地搖著頭,視這功法為洪水猛獸,半點不肯鬆口。
歲星見狀,不再多做勸說,將幾本功法收進儲物袋:“無妨,隨你心意。我們再往宗門深處看一看。”
二人並肩穿過坍塌的大殿,繞過斷壁殘垣,往後山深處走。
越往裡走,林木越是幽深茂密,古樹環繞,布著禁制,一看便是祥雲宗的秘密之處。
撥開纏繞的粗枝灌木,踏入林中,一方巨大石池出現在空地中央。池壁打磨光滑,刻滿滋養靈韻的符路,可池內空空蕩蕩,半點水光也無,只剩乾裂發白的池底淤泥,死寂一片。
歲星走到池邊,生出幾分疑惑:“滅了祥雲宗的人,滿宗物品分毫未取,怎麼唯獨抽空了這一池泉?”
她縱身一躍,落在池底乾裂的泥土上,雙腳剛踩實地面,潛藏地底晦澀陰冷的特殊氣息便升騰而起,纏上她的四肢。
歲星心中一動,低頭看向周身之氣。
這股游離不定的晦暗氣息,竟與她身軀深處潛藏的滅氣隱隱呼應,生出微弱的共鳴。
這是一方隱含絕滅之氣的池。
歲星心底有種不確切的判斷。也許,祥雲宗的傾覆,和滅氣有關。
正思忖間,池邊傳來阿疼的聲音:
”。呀來上快你,很得髒著看,多泥下底,人恩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