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透明的瞬生曇華,零零散散漂浮,泛著月白色柔光。
歲星的髮絲被掠過的風吹起,神情沉靜淡然。
雲上霆走上前去,與她並排站在虛空星幕之上,紅色衣袍格外醒目,身形挺拔,肩膀微微繃緊。
兩人距離不遠,衣袂幾乎相挨,卻又似有一層無形的隔閡。
清霧縈繞在兩人腳踝四周,星光落在衣襬邊緣,鍍上細碎銀輝。
雲上霆笑了一聲:“要是讓外面那些人知道,拼死拼活搶的瞬生曇華,在這裡跟路邊的野花一樣遍地都是,怕是能氣得當場吐血。”
歲星還沒搭話,忽然感覺頭頂傳來輕飄飄的重量。
一隻溫熱的手掌落在了她的發頂,她抬手格開:“你幹什麼?”
雲上霆的手被她拍開,也不惱,反而笑了笑,收回手隨意地插在腰間:“沒什麼,就是覺得很神奇。”
“有什麼神奇?”
雲上霆低頭看著她,目光在她頭頂和自己腰間比劃了一下,認真地回答:“你怎麼長得這麼矮?”
歲星沉默了一息:“因為我是個小孩子。”
“小孩子好啊,你要是永遠都是小孩子就好了。”雲上霆說到這裡,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,“像我妹妹一樣,她也這麼矮。”
歲星收回視線,不再糾結方才的玩笑,望向倒懸天地更幽深的腹地。
她取出定衡盤託於掌心,圓盤環紋次第亮起,滯澀一瞬,竟然開始毫無徵兆地反向旋動。
由外向內,層層環紋全部逆向倒轉,機括咔咔作響,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。
歲星眉峰微蹙,指尖於定衡盤順位一旋,試圖重新校準推演秩序。
盤上紋路懸停在新的起點,繼續逆向飛轉,甚至越轉越快。
“怎麼了?”雲上霆低頭看向她掌心不停倒旋的定衡盤,“這東西壞了?”
“此方天地乾坤倒置,道則自成一格,和外界天地完全相悖。尋常地脈星象在這裡不作數,羅盤的推演基準被打亂了。”歲星搖頭,將定衡盤收回,“走吧,總不能白來一趟。看看這片倒懸之地到底藏著什麼。”
說罷,她率先抬腳,踩著流轉浮動的點點星光前行。
雲上霆跟了上去。
二人一前一後,穿行在漫布曇華虛影的星霧之間。每一步踏出,都有星輝在腳底漾開,像是踩在水面上激起的漣漪。
越往深處走,四周瀰漫的生機便越是厚重濃郁。
空氣中流動的已經不能說是靈氣,而是近乎化作實質的盎然生息。
天際倒懸的崖壁之上,不知名的奇花逆向盛開,花瓣顫動,自主吞吐清氣。一些極茂盛豐碩的花和枝,從莖和幹上墜落,落在泥土上,呼吸間便紮根生長,抽出新芽,自成新生。
雲上霆一路環顧,緊繃的神經不自覺鬆弛幾分,身上先前被天雷重創留下的不暢,在這片生機的浸潤下,正悄無聲息癒合。
“好濃郁的生機之力,在此地養傷,勝過世間任何一株療傷仙草。”他感慨,指尖觸碰一片飄來的花瓣,精神便是一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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