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區夜間的風，像裹著冰渣子的刀子，帶走最後一絲暖意。
蘇音雅裹著劇組發的。已經不怎麼保暖的軍綠色棉大衣，一步一挪地走在回住處的小路上。
腳下的碎石硌得她生疼，雙腿像是灌了鉛，又酸又沉，幾乎抬不起來。
小晴在旁邊緊緊扶著她，眼眶紅得厲害，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憤怒：
“姐，咱不幹了行不行？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！這都第幾次夜戲了？導演他們到底有沒有譜啊！劇本說改就改，這場戲都拍第八遍了！那土坑裡的泥水有多冰他們不知道嗎？你腿上的傷……”
她看著蘇音雅被粗糙戲服磨破的膝蓋和手肘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小晴……”蘇音雅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被風吹散，她停下腳步，藉著慘淡的月光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。卻一直盡心盡力照顧自己的助理，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，
“別這麼說。導演和編劇……是想把作品磨得更好。這種現實題材，細節很重要，反覆打磨……是應該的。”
這話蘇音雅說得有些費力，也不知道是在說服小晴，還是在說服自己。
四個半月了，原定三個月的拍攝期早已超過。
山裡條件艱苦，天氣越來越冷，戲份卻越來越重，尤其是最近集中拍攝“林曦”被騙入大山。遭受非人折磨的戲碼。
為了追求真實感，導演要求極其嚴苛，很多危險和受罪的鏡頭都要求實拍。
摔打。滾泥坑。被“囚禁”在陰冷潮溼的土屋裡……一天下來，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。
化妝效果疊加真實傷痕，連她自己有時都分不清哪些是假的，哪些是真的。
“可是這也太過了！”
小晴抹著眼淚，心疼地摸著她冰涼的手，
“姐你手都凍僵了！臉色白得跟紙一樣！再這麼下去，身體會垮的！心疼死了！我要和優姐說！”
梁優原本要跟組的，但公司那邊臨時有重要的專案談判脫不開身，只能遠端關注。
每次影片，看到蘇音雅的樣子，梁優都氣得不行，卻也無可奈何。
導演是圈內出了名的“戲瘋子”，為了戲什麼都敢要求，偏偏這部戲的題材和劇本又確實打動蘇音雅，她自己也是咬牙硬撐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
蘇音雅搖搖頭，繼續挪動腳步，
“拍完這段就好了。導演說了，這段是轉折點，拍好了，‘林曦’的人物弧光就完整了。再堅持一下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。
身體和精神的雙重透支，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終於挪到了劇組臨時租用的。條件簡陋的農家院住處。
小晴扶著她進了房間，開啟那盞昏黃的小夜燈。
燈光照亮了屋內簡單的陳設——一張破舊的床，一張舊桌子，一把椅子，還有一個散發著黴味的衣櫃。寒意從四面八方的牆壁縫隙裡滲進來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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