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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音雅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從剛剛的那種狀態中抽離，背脊微微放鬆，但眼神依舊殘留著幾分林晚的冷寂。
李默導演盯著監視器回放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
半晌，他抬頭，看向蘇音雅：
“第二個片段。情境調整一下——你認出那個肇事司機，是你心理醫生的兒子。你手裡，有他掉落的手機，裡面有可能的證據。”
這是一個臨時的。更加殘酷的設定。
蘇音雅心頭一凜，但沒有時間猶豫。
她迅速調整狀態，走到另一邊，彷彿置身於冰冷的雨夜。
她低頭，看著“手中”那部不存在的手機，又看向地上“奄奄一息”的仇人之子，也是她唯一信任之人的血脈。
蘇音雅的臉上首先浮現的是冰冷的快意，甚至嘴角勾起一絲近乎猙獰的弧度，眼神銳利如刀，那是多年仇恨找到出口的瞬間。但很快，那快意凝固了。
彷彿看到了心理醫生溫和而疲憊的臉，看到了那些年無聲的陪伴和試圖拯救的努力。
她的眼神劇烈掙扎起來，仇恨與感恩，毀滅與拯救，在她眼中瘋狂撕扯。
握緊“手機”的手指關節發白，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看看手機，又看看地上的“人”，再看看遠處彷彿隨時會亮起的車燈。
最終，眼神一點點冷硬下來，那是一種絕望後的決絕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不是去救人，而是用顫抖卻堅定的手，將“手機”螢幕在溼漉的地面上用力摩擦了幾下，然後，將它遠遠地扔進了旁邊的“排水溝”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站起身，踉蹌著後退兩步，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人，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——有殘忍的解脫，有更深的自我厭惡，還有一片荒蕪的茫然。
然後，轉身，快步走入“雨夜”的黑暗中，背影單薄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表演結束，房間裡再次陷入沉寂，只有攝像機紅燈還亮著。
李默導演身體前傾，緊緊盯著監視器，反反覆覆地看著最後那個眼神和轉身的回放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空氣幾乎凝滯。
終於，他抬起眼，目光首次認真地落在靜靜站在表演區中央的蘇音雅身上。
蘇音雅的額角有細微的汗珠，臉色因為情緒的巨大消耗而有些蒼白，
但背脊挺直，眼神已經恢復了屬於蘇音雅的清亮，靜靜等待著裁決。
李默導演看了她幾秒，緩緩地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吐出了兩個清晰的音節：
“不錯。”
沒有喝彩，沒有點評，只有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。
但在場的編劇和製片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他們知道，能從李導嘴裡聽到這個詞，已經是非常難得的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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