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紅豆在鐵匠鋪角落的防潮墊上坐了一會兒,看著張鐵匠從鋪子後面搬出一張摺疊床,在屋子中央哐地一聲展開,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塊幹餅和一碗涼水,準備湊合著對付一頓晚飯。
任紅豆站起身來,拎出幾樣東西走了過去。
“我這裡有下酒菜,要不要一起吃點?”
張鐵匠抬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手裡那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上停留了一瞬,也不客氣,把手裡那塊硬邦邦的幹餅往桌上一丟,拍了拍手:“行呀。正好今天累了一天,嘴裡淡出個鳥來了。”
任紅豆將油紙包開啟,裡面是流螢之前給她準備的幾樣熟食,滷牛肉切成薄片,碼得整整齊齊;醬豬蹄剁成小塊,油亮亮的泛著醬色的光澤;還有一碟涼拌木耳和一小包花生米。
她又從揹包裡摸出幾瓶啤酒,瓶身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,觸手冰涼,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一樣。
張鐵匠看到那幾瓶啤酒的時候,眼睛明顯亮了一下,伸手拿起一瓶,用大拇指一頂瓶蓋,噗地一聲撬開了,仰頭灌了一大口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長長撥出一口氣,發出一聲發自肺腑的讚歎:“爽!己經好久沒喝過啤酒了!之前在上面的時候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會來一瓶的......”
她說到“上面”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自然,像是順嘴說出來的,但說完之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,握著酒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任紅豆捕捉到了這個細節,她沒有急著追問,而是不動聲色地給自己倒了一碗水,才像是隨口聊天一樣問了一句:“上層世界?”
張鐵匠看了她一眼,沒有否認,只是含糊點了點頭,又灌了一口啤酒,沒有接話。
任紅豆也不急,夾了一片滷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,等了一會兒,才又開口問道:“那你為什麼會來到中層世界?難道也是從天空之城掉下來的嗎?”
張鐵匠聽到“天空之城”西個字的時候,眉頭明顯地皺了一下,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,不是恐懼,也不是悲傷,更像是一種混合著厭煩和不屑的情緒。
她冷哼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嫌棄:“天空之城?那破地方......”
她說到這裡,又灌了一口啤酒,像是想把後面的話連同酒一起嚥下去,然後擺了擺手,
“不提也罷。”
任紅豆沒有再追問天空之城的事,她換了一個角度,繼續試探著問道:“那你知道怎麼離開中層世界嗎?”
張鐵匠搖了搖頭,
“不知道。我要知道怎麼離開,我還會在這破地方打鐵?”
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嘲式的坦然,讓人分不清她是真的不知道,還是知道了也不能說。
張鐵匠那句話說完後,鋪子裡安靜了幾秒鐘,她咕咚咕咚地灌了幾口啤酒,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,但她臉上的那股厭惡之色並沒有隨之消散,反而像是被酒精激發得更濃烈了幾分。
她放下酒瓶,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搖曳的油燈上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唐念安本來己經縮回自己的角落準備睡覺了,但聽到這裡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身子,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一句:“那個......能提提嗎?我們還挺想知道的。”
張鐵匠抬眼看了唐念安一眼,目光在她們幾個人的臉上依次掃過,沉默了好一會兒,將啤酒瓶往桌上一放,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,開口道:“行吧,反正你們也是要離開這裡的人,聽聽也無妨。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望向門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“很久以前,久到我自己也說不清是多少年前,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中層世界和上層世界之分的。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個地方,男人和女人,老人和孩子,大家都在一起過日子。那個時候,掌權的是男人。所有的規矩都是他們定的,所有的資源都由他們分配,所有的決策都由他們來做。”
“女人能做什麼呢?生孩子、做飯、洗衣裳、伺候一家老小。不管你多有本事,多聰明,多有才幹,只要你是個女人,你就沒有出頭之日。你讀再多書也沒用,你學再多本事也沒用,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機會去施展。”
她說到這裡,冷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。
“後來有人帶頭反抗了,一群女人,她們忍不下去了,開始抗爭。她們爭取讀書的權利,爭取工作的權利,爭取和男人一樣的地位。這場抗爭持續了很久很久,死了很多人,流了很多血,但最終她們贏了。女人逐漸在這個世界上佔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,可以和男人一樣讀書、工作、參與決策,甚至在某些領域做得比男人更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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