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韓長史、周主簿此言差矣!”
王大山反駁,“豈不聞趁他病,要他命?此時正是北燕最弱、最亂之時,若給其喘息之機,待其新主坐穩,權臣整合內部,必成心腹大患!
所謂和議,不過是廢紙一張!唯有將其徹底打疼、打怕,打斷其脊樑,才能換來真正太平!些許錢糧損耗,將士疲憊,豈能與永絕後患相比?”
“王將軍!徹底滅亡北燕,談何容易?”
韓烈寸步不讓,“縱使我軍能再勝,深入北境,滅其國,佔其地,然後呢?草原廣袤,部族眾多,風俗迥異,治理之難,百倍於徵戰!
屆時,我寒淵有限之兵力、財力,將被拖入無底泥潭,何以應對中原之變?何以積蓄力量,謀取更大發展?此非上策!”
雙方各執一詞,爭論不休。
主戰派慷慨激昂,力主抓住戰機,擴大戰果,一勞永逸。主和派則老成持重,強調鞏固根基,消化戰果,徐圖後進。
議事堂內,氣氛熱烈,甚至帶著幾分火藥味。武將們嗓門洪亮,力陳戰機稍縱即逝;文官們引經據典,剖析利害關係。雙方都有道理,也都無法徹底說服對方。
蕭宸端坐其上,靜靜地聽著,面容沉靜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他時而微微頷首,時而目光掠過地圖,陷入思索。直到雙方爭論的聲浪稍歇,都眼巴巴地望著他,等待最終決斷時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諸君所言,皆有道理。戰,有戰之機;和,有和之利。”
蕭宸的聲音平和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然,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。是戰是和,關乎寒淵國運,不可不察,不可不慎。空談利弊,不如實證。”
他目光轉向負責具體事務的幾位官員:“韓長史,周主簿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韓烈、周通起身。
“將去歲秋收至今,府庫錢糧收支、現有結餘,分門別類,詳細列出。尤其是軍糧、餉銀、軍械庫存,撫卹傷亡將士所需錢糧,以及維持現有軍隊、官吏、工坊運轉,每月最低耗用,一併核算清楚,報於孤知。”
“遵命!”
“王將軍,趙校尉。”
“末將在!”王大山、趙鐵出列。
“詳報我軍現有可戰之兵實數,分駐防地、兵種、訓練程度、裝備情況。定北關一役,我軍傷亡幾何?輕重傷者恢復情況如何?新編之屯墾營,目前堪用者有多少?士氣、忠誠度評估如何?”
“末將領命!”
“劉校尉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著你所部,會同夜梟,詳查北燕王庭最新動向。其新主烏維性情如何?國相宇文護與左賢王慕容翰關係怎樣?大王子和慕容垂近況?各部族對王庭更迭、對我寒淵態度有何變化?邊軍部署有無調整?”
“是!”
“工曹、戶曹、匠作監”
蕭宸一連點了七八個部門的主官,“將春耕籌備情況、新佔區流民安置進度、降卒整編實況、匠作坊產能、新兵訓練進展、道路關隘修築所需人力物料凡涉及民政、軍備、工程之具體資料、困難、預計耗時,三日內,呈交詳細條陳。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地下達,原本充滿激情辯論的議事堂,迅速轉變為務實的任務分派現場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,王爺沒有立刻做出決定,而是要看到最真實、最具體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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