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敗如山倒,潰兵如決堤。
慕容垂帶著不足萬人的殘兵敗將,丟盔棄甲,一路向北亡命奔逃。
沿途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,但凡見到後方塵頭揚起,便以為是寒淵鐵騎追來,驚弓之鳥般倉皇轉向。
曾經南下時那旌旗蔽日、氣吞萬里的六萬大軍,如今零落至此,慕容垂胸中悲憤、懊悔、仇恨、驚懼交織,幾乎嘔血。
但他不能死,更不能被俘,他是北燕鎮北將軍,慕容部的中流砥柱,他必須將這支殘兵帶回去,哪怕是為了將來複仇。
他收攏潰兵,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,終於逃到了燕山北麓的最後一道屏障——龍泉關。
此關坐落在燕山主脈的一處險要隘口,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削斧劈,中間一道雄關橫鎖,當真是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
關牆以大塊青石壘砌,高四丈有餘,厚達兩丈,歷經數代修繕加固,堅固異常。
關內囤積有可供五千守軍支撐半年以上的糧草軍械,還有數處隱秘水源。
自前朝末年失陷於北燕之手,此關便成了北燕南下的跳板與盾牌,也是卡在寒淵咽喉的一根毒刺。
慕容垂率殘部退入關內,與原有三千守軍匯合,兵力堪堪恢復到一萬三千餘人。
他立刻下令關閉四門,收起吊橋,驅趕關內所有漢民商賈入內城看管,外城只留駐軍。
同時派出數路信使,攜帶他親筆血書的求援信,趁夜從隱秘小徑出關,火速送往北燕王庭。
“蕭宸!寒淵!此仇不報,我慕容垂誓不為人!”
站在龍泉關高大的城樓上,望著南方來路,慕容垂咬牙切齒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滲出鮮血。
他撫摸著冰冷粗糙的垛口,心中稍定。
有此雄關在手,糧草充足,只要堅守半月,不,哪怕十天,國內援軍必至。
屆時內外夾擊,未必不能挽回敗局。他就不信,寒淵軍能飛上這四丈高牆!
數日後,寒淵大軍如約而至。
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,兵甲反射著寒光,軍陣嚴整,鴉雀無聲,自南向北,緩緩壓來,最終在龍泉關外三里處停下,依山傍水,紮下連營,將龍泉關圍得水洩不通。
那沉默中透出的肅殺之氣,遠比喧囂的挑戰更讓人心頭髮緊。
關牆上,北燕守軍握緊了手中的兵刃,屏息看著關下那支令他們連遭敗績、聞風喪膽的軍隊。
尤其是當那數百架閃爍著幽光的寒淵三型強弩被推到陣前,粗大的弩箭遙遙指向關牆時,不少士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想起了鷹嘴崖那場恐怖的箭雨。
然而,寒淵軍圍關之後,並未立即發動進攻。
一連數日,除了日常的操練、巡邏,便是看到大量民夫工匠,在關前數里外的山坳、林地裡進進出出,伐木鑿石,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,卻因距離和視線阻擋,看不清具體在建造什麼。
“蕭宸小兒,又想耍什麼詭計?”慕容垂眉頭緊鎖,心中不安。
派人出關偵查,皆被寒淵遊騎逐回,甚至有幾隊斥候一去不回。這種未知的等待,比明刀明槍的攻城更折磨人。
寒淵大營,中軍帳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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