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王蕭銘則想到了更實際的問題:「渤海……登州。萊州。乃至津門……這些沿海要地,如今可都在那些牆頭草手裡,或是處於混亂狀態。
若是蕭宸的水師沿海岸線南下,劫掠沿海,甚至登陸攻擊……後果不堪設想!」
他的一部分財賦來源,就是來自山東沿海的鹽稅和商稅。
太子蕭珏臉色蒼白,他想的是更「正統」的問題:「蕭宸他……他想幹什麼?幽州乃朝廷重鎮,他擅自攻取,已是大逆不道!如今還敢私建水師,陳兵海上,他眼裡還有沒有朝廷,有沒有君父!」他的聲音尖利,卻掩飾不住色厲內荏。
趙崇坐在攝政大臣的位置上,整個人彷彿又蒼老了十歲。
他閉著眼睛,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椅子扶手。
幽州失守,對他來說已是沉重打擊,意味著他試圖維持的。以神京為中心的脆弱平衡,被從北方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。而水師的出現,更是超出了他最壞的預計。
「他不僅僅是要南下……」
趙崇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而疲憊,「他這是……在佈局。陸路,有北地鐵騎。海路,如今也有了水師。進,可水陸並進,威脅神京,席捲河北。山東。退,可依仗海路,補給無憂,進退自如。好算計,真是好算計啊……」
他睜開眼,看著輿圖上那個刺眼的狼頭標記,眼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忽然發現,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計。平衡。權術,在絕對的實力和超前的戰略佈局面前,是如此的蒼白可笑。
蕭宸就像一頭耐心而狡猾的狼,不聲不響地磨利了爪牙,然後猛地撲出,一口就咬住了要害。
「當務之急,」趙崇深吸一口氣,強打精神,「必須立刻加強津門。大沽口等入海河口的防禦!絕不能讓蕭宸的水師威脅到漕運,威脅到神京!」
秦王冷哼一聲:「加強防禦?錢呢?糧呢?兵呢?現在南邊打成一片,誰還顧得上這邊?難道指望那些見風使舵的沿海州縣自己出錢出力?」
晉王也皺眉:「就算勉強抽調兵力佈防,我們無水師,如何能抵擋蕭宸的戰船?難道在河口打木樁。沉破船?」
太子則急道:「可否下詔申飭蕭宸,命其即刻退出幽州,解散水師?」
此言一齣,連趙崇都忍不住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。
詔書?現在蕭宸會聽一紙空文?那隻會自取其辱。
殿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一種比以往任何爭吵都更加絕望的沉默,籠罩在眾人心頭。
他們忽然意識到,那個一直被他們有意無意忽視。認為地處偏遠。威脅不大的北方堂弟/侄子,已經悄然成長為一個擁有陸海雙重打擊能力。足以掀翻整個棋局的龐然大物。
而此刻,在鎮海城的港口,鄭滄正站在「鎮海」號的艉樓甲板上,迎著凜冽的海風,用單筒望遠鏡眺望著南方海天相接處。
「統領,風向轉為東北,潮水也合適,是否按計劃,進行第二輪南下巡航演練?」副官在一旁請示。
鄭滄放下望遠鏡,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容:「練!為什麼不練?王爺說了,要把這渤海,當成我們水師的澡盆子!不僅要熟悉,更要讓南邊那些人,熟悉熟悉咱們這面旗!」
他猛地一揮手,聲如洪鐘:
「傳令!各艦起錨,升帆!目標,旅順口,巡航演練!讓弟兄們都打起精神來,讓南邊那些縮在殼裡的王八們看看,咱們靖海水師的威風!」
「嗚——」號角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高亢,更加充滿力量。
黑色的艦隊,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,再次劃開蔚藍的海面,向著更廣闊的海域,昂首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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