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極九年的冬天，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晚一些。
金陵城的梧桐葉還未落盡，但戶部衙門內，卻是一片壓抑不住的燥熱與激動。
戶部尚書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，腳步匆匆地穿過宮廊，直奔文華殿。
他的臉上，帶著一種混合了難以置信。狂喜以及一絲惶恐的複雜表情。
這本帳冊，是剛剛核算完畢的玄極九年全國財政收入彙總。
「陛下！陛下！千古未有之變局！千古未有之變局啊！」一向穩重持成的戶部尚書，此刻竟有些失態，聲音都帶著顫抖。
蕭宸正在批閱奏章，聞聲抬起頭，看著氣喘吁吁。面色潮紅的戶部尚書，眉頭微微一挑：「何事如此驚慌？」
「陛下請看！」
戶部尚書將帳冊高舉過頭頂，聲音因激動而略微變形，「玄極九年，全年財政收入已核算完畢！其中最緊要的一項——海關稅銀，總計入庫，摺合白銀……三百一十二萬兩！」
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數字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用更加顫抖的聲音補充道：「而今年全國田賦總收入，摺合白銀……約為二百八十萬兩！」
話音落下，文華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。
連侍立一旁的太監和侍衛，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海關稅銀，超過了田賦？！
這在大夏建國以來，不，應該說，在華夏數千年有史可查的歷代王朝中，都是從未有過之事！
自古以來，「以農立國」是天經地義，田賦是國家的根本，是財政的支柱。商業稅。關稅，向來被視為「末利」，不過是田賦的補充。而如今，這個鐵律，被打破了！
蕭宸放下硃筆，緩緩站起身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坤輿萬國圖前，目光從廣袤的內陸農田，緩緩移動到漫長的海岸線和標註著「東寧」。「呂宋」。「檳榔嶼」等字樣的海域。
他的臉上，看不出太多情緒的波動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卻彷彿有星辰在流轉。
「三百一十二萬兩……二百八十萬兩……」
蕭宸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數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，「海關之入，竟已超田賦……叔大（張居正字），你怎麼看？」
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內閣首輔張居正，此刻也難掩心中的震撼。
他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「陛下聖明！此誠陛下銳意革新。經略海疆之功！自《市舶新例》頒行，海關釐清積弊，稅制簡明，商旅稱便；海軍靖平海氛，護佑商路，南洋諸國，畏威懷德，爭相來朝；東寧。檳榔嶼等海外據點，漸成貿易樞紐。絲綢。瓷器。茶葉，出口倍增；白銀。銅料。香料，源源流入。海關稅銀激增，實乃水到渠成，國勢昌隆之兆！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帶著一絲感慨：「臣少年讀書，嘗聞管仲通山海之利，太公興魚鹽之饒，以為盛世之象。然究其根本，仍未脫農本之囿。今日我朝，海關之入竟凌駕田賦之上，此等變局，臣遍覽史冊，實乃千古未有！陛下開創之局，已非『盛世』二字可以涵蓋，此乃……開天闢地之氣象！」
「開天闢地？」
蕭宸轉過身，看著這位以沉穩務實著稱的首輔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，「叔大過譽了。朕不過是順應時勢，做了些該做的事情罷了。」
他走回御案前，拿起那份帳冊，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：「三百一十二萬兩……這筆錢，可以做很多事了。可以多造幾艘『青龍』級戰艦，可以讓趙鐵的科學院多開幾爐好鋼，可以多修幾條貫通南北的馳道，可以在西北多設幾處學堂，也可以……讓朕的百姓，少交幾畝地的賦稅。」
「陛下聖明！」
張居正再次躬身，「海關增收，正可紓解民困。臣建議，明年可適當減免部分受災省份之田賦，以示皇恩浩蕩。同時，加大對海軍。科學院及海外商站之投入，鞏固此良好勢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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