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宴勒住韁繩,目光微沉,看著那個站在街角的身影,沉默片刻,終於還是回頭衝著車裡低聲道,「小姐,是王爺。」
宋檸一愣,掀開了車簾朝著暮色中看去,果然看到了正被成安攙扶著的謝琰。
他披著一件玄色暗紋的大氅,臉色在漸暗的天光下蒼白得驚人,唇上幾乎沒有血色。
即便隔著一段距離,宋檸也能看出他站得並不穩。
饒是如此,他的目光卻依舊銳利如常,直直望向宋檸所在的馬車車窗。
宋檸心頭猛地一緊,幾乎要脫口問出「你怎麼出來了」,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下,只淡淡問了聲,「王爺怎會在此?」
謝琰看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因虛弱而低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:「宋二姑娘,可否……借一步說話。」
宋檸的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,又落在他微微發顫的腿上。
他根本站不住。
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某處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一般,不疼,卻難受得緊。
她垂眸,語氣刻意放得平淡:「外頭風涼,王爺若有話,不如上馬車來說。」
此言一齣,一旁阿宴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握著韁繩的手指驀地收緊,卻始終垂著眼,沒有回頭,也沒有出聲。
成安擔憂地看向謝琰:「王爺,您的傷……」
「無妨。」謝琰打斷他,示意他鬆手。
成安只能鬆開攙扶,看著謝琰一步一步走向馬車。
阿蠻躍下馬車,默不作聲地撩起車簾,甚至在謝琰抬腳上車時,伸手穩穩託了他手臂一把。
待謝琰入內坐定,她才輕輕放下車簾,動作乾脆利落,行雲流水。
成安見狀,不由得低聲致謝:「多謝阿蠻姑娘。」
阿蠻只略一點頭:「客氣。」
旋即轉向阿宴,眼神里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等待誇獎之意。
卻見阿宴正死死盯著她,眸中翻湧著濃重的怨氣,薄唇緊抿,一言不發。
阿蠻不解地眨了眨眼,用眼神詢問:怎麼了?
阿宴別開臉,不再看她。
……罷了。
他身邊這兩個女子,真是一個比一個……會往他心口戳刀子。
而馬車裡,謝琰靠在車壁上,微微喘息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沒入鬢邊。
方才那幾步路,幾乎耗盡了他勉強聚起的氣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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