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『她』是誰,暗衛們自然都心知肚明。
「那……救到人之後呢?」暗衛低聲問,「王爺打算從哪條路撤?」
謝琰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,「從北面撤。」
「北面?」暗衛愣住,「王爺方才說無孝山是屏障,兩條山路都設了關卡……」
「所以沈蒼不會想到我們會從北面走。」謝琰的嘴角微微上揚,那一絲弧度裡藏著某種近乎冷酷的篤定,「他以為無孝山是他的天然屏障,可他忘了,屏障從來都是雙向的。他不讓我們從山路上來,我們便從山路上下去。」
暗衛還是不太明白,「可那兩道關卡……」
「關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謝琰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,夜風裹著潮溼的氣息湧進來,「成安佯攻吸引兵力之後,我會讓人在城北放一把火。火起之時,便是訊號。成安見火,立刻撤兵,轉而向西,從西面繞過嘉城,到無孝山北麓接應。」
「至於那兩道關卡……」謝琰的聲音輕了下去,「沈蒼調兵去東面應對成安,關卡上的守軍必然會被抽調大半。剩下的那幾個,攔不住我。」
暗衛跪在地上,沉默良久,終於低聲道:「屬下明白了。屬下這就去給成侍衛傳信。」
「等等。」謝琰叫住了他。
暗衛回頭,看見謝琰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,遞了過來。
「告訴成安,只佯攻,不交戰。若沈蒼派兵出城迎戰,他便後撤三里,不要硬拼。他要做的不是打贏,而是拖。拖到我救出人,拖到火起,拖到我們能從北面撤出去。」
「這一戰,我不求殺敵,不求破城,只求一個『全身而退』。」
暗衛雙手接過令牌,重重叩首,「屬下遵命。」
……
歡兒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,宋檸正坐在窗邊發呆。
石榴樹的影子被暮光拉得老長,投在她身上,像一層薄薄的網。
歡兒看見她這副模樣,靠在門框上,抱臂看了好一會兒,才嘖了一聲。
「怎麼,你那個小情郎把你一個人扔這兒了?」
宋檸回過神,抬眸看她,眉心微微蹙起:「什麼小情郎?」
歡兒走進來,一屁股坐在她旁邊,歪著頭打量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。
「就那個阿宴啊。我方才在外頭都聽說了,他為了你,連劍都扔了。那麼多人在場,他抱著你死不撒手,你還說不是你情郎?」
宋檸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他是我府上的小廝。」
「小廝?」歡兒挑了挑眉,顯然不信,「你府上的小廝長那樣?你府上的小廝能在這叛軍府裡發號施令?你府上的小廝能讓那叛軍首領都給他幾分薄面?」
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,每一個都戳在宋檸心口上。
宋檸張了張嘴,想解釋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解釋不了。
歡兒看著她那副落寞的樣子,嗤笑了一聲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老成:「行了行了,別想了。我跟你說,男人這東西,你越想弄清楚,就越弄不清楚。還不如不想。」
宋檸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有些想笑,唇角微微彎了彎,卻沒有接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