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兒的聲音很輕很輕,輕到宋檸都沒聽清楚,便忍不住問了一句:「什麼?」
歡兒搖了搖頭,臉上的那點柔軟瞬間收了回去,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。
「沒什麼。」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襬,「時候不早了,我先走了,哦,對了,別怪我多嘴,那個阿宴……我看著可不太對勁,你自己注意些。」
宋檸臉色微微一沉,卻還是勾起了自己的唇角來,對著歡兒點了點頭,「放心,我會保護好自己的。歡兒姑娘也是,一定要保護好自己。」
歡兒一怔,隨即輕嗤了一聲,「我用你說?」
說罷,便是往外走去,只是嘴角卻始終微微勾著。
宋檸看在眼裡,心中明白歡兒是個嘴硬心軟的,若不是歡兒,阿蠻許是已經活不成了。
而她,也是得了歡兒的庇護才能在這座府邸安然無恙。
思及此,宋檸捏緊了手中的藥瓶。
只希望,日後她也能有能力,如歡兒這般,能庇護他人……
夜色越來越重,如同濃稠得化不開的墨。
阿宴站在街角的陰影裡,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裝束的人,個個腰懸長刀,默不作聲,如同一群蟄伏在暗處的狼。
一個探子從巷口閃進來,單膝跪地,壓低聲音道:「阿宴大哥,那間客棧我們盯了一天一夜,親眼看見謝琰和幾個暗衛進去,從始至終,連只蒼蠅都沒飛出來。他們還在裡面。」
阿宴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看著那間客棧,看著二樓窗縫裡透出的那一線微弱的燭光,看著屋簷下那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籠。
他太瞭解謝琰了。
那個人,不會這麼容易讓人堵住。
他們能盯住這間客棧,謝琰就能從屋頂走,從地道走,從任何一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走。
「現在殺進去,能殺得了他嗎?」他問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探子一怔,遲疑道:「兄弟們都在,他身邊只有幾個暗衛,咱們人多……」
「人多沒用。」阿宴打斷他,目光依舊落在那扇亮著燭光的窗戶上,「謝琰在北境為質十年,能在北戎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下來,靠的不是運氣。我們這些人,未必殺得了他。」
身後一個黑衣人忍不住問:「那怎麼辦?就這麼放過他?」
阿宴沉默了片刻,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,那笑意卻冷得驚人。
「放火。」他轉過身,看著身後那些人,「客棧外倒滿桐油,燒。他們不出來,就燒死在裡面。出來了……我們守在外面,出來一個,殺一個。」
黑衣人面面相覷,有人遲疑道:「桐油已經備好了,只是……若是燒起來,動靜太大,恐怕會驚動城中百姓……」
「驚動了又如何?」阿宴的聲音淡淡的,「將軍要的是謝琰的命,不是嘉城的太平。」他揮了揮手,「去辦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