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琰聞言,瞳孔驟然一縮,周身的氣壓瞬間變得駭人,那雙剛剛還帶著一絲柔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,彷彿要將她看穿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身居高位的絕對壓迫感,讓人不寒而慄。
宋檸呼吸一滯,面上卻依舊平靜:“王爺其實也很清楚不是嗎?我從一開始接近王爺,就是有目的的。當然,我承認那日客棧裡,我並不知曉王爺會出現,搬出王爺的身份來,不過就是想要周硯知難而退。可後來,我爹對我的態度大為不同之後,我便發現與王爺親近,會讓我在宋家得到我這十幾年來從未得到過的關愛,所以,我才會處心積慮接近王爺!”
“本王不信。”謝琰沉著眉眼,逼近了一步,“你若不喜歡本王,豈會幾次三番涉險救我?”
那一次次不要命的出現,難不成,都是假的?
“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罷了。”宋檸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如若我不願冒險,不做得逼真一些,王爺又怎會對我放下戒心,輕易信我,又豈會將鎮國公府的罪證都盡數交於我手?”
謝琰看著她言之鑿鑿的樣子,忽然感覺自己彷彿從未看清過眼前這個人。
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,將他那顆剛剛從勝利喜悅中飛揚起來的心,捅得鮮血淋漓。
可宋檸還在繼續說:“當初送給王爺的那方帕子,王爺還一直珍藏著吧?可那根本不是我繡的,是阿蠻繡的。我的繡工遠比那好多了,王爺若是不信,大可以去問周硯,我當年親手給他繡的香囊,他如今都還當寶貝一樣隨身帶著呢!”
“住口……”謝琰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宋檸卻像是沒聽見,繼續用最殘忍的話語凌遲著他,也凌遲著自己:“還有那枚護身符,我說是特意去給王爺求的,可王爺應該清楚,那不過是……”
“本王讓你住口!”
一聲厲喝,如平地驚雷。
謝琰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,他死死地盯著宋檸,眼中是滔天的怒火、極致的傷痛和不敢置信的絕望。
那眼神,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宋檸只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開來了一般,可嘴角卻依舊是那抹譏諷的笑,“我對王爺,從始至終就只有欺騙和利用而已。”
“那為何不繼續騙下去?”謝琰問。
低啞的聲音在黑夜中傳來,似寒鐵墜地,裂而不響,卻震得人心口發顫。
宋檸呼吸一滯,一時間,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謝琰卻低低笑了一聲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,灼得人心口發燙,“宋二姑娘莫要告訴本王,你是良心發現了。”
“是。”宋檸幾乎沒有猶豫,便接過了他的話,“我良心發現了。可與其說是良心發現,不如說我承受能力太低,揹負不了害死王爺的罪責。”
“那日聽聞王爺離世,我是真的嚇壞了,我怕我會成為千夫所指,我怕我回京之後,會被眾人唾罵,會被皇上怪責!所以我只能逼迫自己去殺人,去殺了叛軍首領,將功補過!”
“對於王爺的死,我沒有半分傷懷。我只是擔憂自己的處境而已。”
“所以……求王爺,饒了我。”
求他,饒了她?
謝琰眉心緊緊擰起,望向宋檸的眸子裡滿是疑惑。
他就這麼看著她,似是想要看清她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著怎樣冷血的心腸,可終究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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