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妃故作惶恐,連忙開口:「皇上,臣妾只是隨口替姑娘訴一句委屈,並非想幹預皇子行事,還望皇上恕罪。」
皇上擺了擺手,語氣篤定:「你說得沒錯。他即將成家立室,也該收收出世之心,踏入紅塵,擔起皇子本分了。」
薛妃不再多言,垂眸斂神,溫順恭謹,唇角卻悄無聲息地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。
不多時,帳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。
謝瑛一襲素布長袍,髮絲僅由一根質樸木簪束起,周身無金無玉,素雅得近乎清冷,遠遠望去,確如一位超然物外的修行之人。
可他掀簾入帳的瞬間,那雙低垂的眼眸便已經將營帳內的一切都盡收眼底。
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,看來,父皇突然喚他前來,是與宋檸有關。
只是面上,他的目光依舊柔和。
上前垂首躬身,禮儀周全:「兒臣參見父皇。不知父皇召兒臣前來,有何吩咐?」
聲音溫潤如水,謙卑恭順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皇上抬眸打量他片刻,淡淡開口:「今日全員秋狩,皇子盡數入林涉獵,你為何留守營帳,不肯前去?」
謝瑛垂著眼瞼,神色平靜無波,甚至還帶著幾分悲憫:「父皇知曉兒臣素來茹素誦經,不殺生,不好殺伐。」
「朕知曉。」皇上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君威,「可你即將大婚,迎娶正妃,往後要成家立世,打理府邸,入世履職,總不能一輩子避世清修。不食人間煙火。今日滿朝文武。世家權貴盡在圍場,唯獨你置身事外,世人如何揣測?你讓待嫁的宋檸,心中如何自處?」
聞言,謝瑛緩緩抬眸,朝著宋檸看去。
嘴角笑意清淺,看似溫和,卻分明透著一股寒意。
宋檸卻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般,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。
帳中一時靜默,君臣無言,只剩秋風穿簾的細碎聲響,氣氛微滯。
薛妃見狀,適時柔聲開口,語氣平和公允,不帶半分偏袒,只似真心勸解:「五殿下久居營帳清修,在外人眼中,難免顯得太過涼薄,不僅容易落人口實,惹人非議,也委屈了待嫁的姑娘。世人皆道殿下清心寡慾,可婚姻本是雙人之事,總得彼此周全。體恤人心。殿下偶爾放下經卷,隨俗而行,既是體恤聖上心意,也是善待未婚王妃,更是殿下入世修行最好的功課。」
她字字溫和,句句在理,不尖銳。不逼迫,卻句句戳中要害,既給足了謝皇子體面,又點明瞭他避世不出的弊端。
謝瑛眸光微沉,落在薛妃溫順淡然的臉上,轉瞬又掠過身側神色平靜的宋檸。
他自然聽懂了這番話外之音,也知曉此刻聖意已決,再執意推脫,反倒顯得執拗矯情。不識大體,徒增父皇芥蒂。
片刻沉寂後,他垂眸斂去眼底所有冷意,唇角重新揚起溫潤謙和的笑意,姿態恭順,緩緩鬆口:「娘娘所言極是,是兒臣執念太深,拘泥於皮毛表象,不懂入世修行的道理。兒臣受教。」
認錯誠懇,語帶自責,任誰看了都覺得這位五皇子當真被說動了心。
皇上神色稍緩,淡淡吩咐:「朕讓人給你備一匹溫順良馬,你不必進深林涉獵殺生,只需去圍場外圍走走。宋檸尚未騎馬遊歷,你便陪她賞景散心。不算狩獵,只當是未婚夫妻相伴出遊。」
後半句,是宋檸始料未及的。
她也要去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