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不輕不重,卻讓宋振林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緊接著,端敏郡主的身影出現在前廳門口。
今日她身穿一身絳紫色褙子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通身的氣派凜然不可侵犯。
一雙鳳眸仿若噙著光,淡淡地從宋振林臉上掃過,又落在宋思瑤身上,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。
而宋檸就跟在端敏郡主的身旁,身後扶著端敏郡主,進了大廳,落座。
舉手投足,不急不緩。
宋振林卻急壞了,聲音也變得又啞又澀:「郡主!光耀是老夫唯一的兒子!他死在那種地方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,老夫白髮人送黑髮人,難道連把他接回來安葬都不行嗎?」
他說著,腿一軟,竟直直跪了下去,老淚縱橫,「郡主,就當是下官求您了……」
端敏郡主沒有看他,也沒有說話,只是接過了丫鬟送來的茶盞,而後一下一下,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蓋。
宋檸卻走上前,彎腰扶住宋振林的手臂,將他從地上扶起來,「父親,您先起來。」
宋振林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她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被宋檸的聲音堵了回去。
「父親,您糊塗了。」宋檸的聲音很輕,卻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裡,「光耀犯的是通敵叛國的大罪。是抄家滅族的死罪。」
話說到這兒,她頓了頓,嘴角卻噙了笑,「好在昨日事發之前,我們已經將他逐出了宋家。否則……」
她看著宋振林的眼睛,一字一句,「今日你我,都要跟著他上斷頭臺。」
宋振林的臉色發了白,呼吸也急促了起來,卻一時間說不出半個字。
他當然知道通敵叛國的下場,株連九族,滿門抄斬。
可……可事情已經發生了!
既然昨日已經逐出了宋家,那這罪就牽連不到宋家的頭上,就算此刻去將人接回來,應該也不礙事吧?
那到底是他唯一的兒子啊!
眼見著宋振林還是欲言又止的樣子,宋檸便又開了口,沒有半分退讓:「父親就算不顧念我,也得顧念著郡主吧?她才嫁入宋家多久,難道要為了一個不爭氣的東西,把命搭進去?您忍心嗎?」
宋振林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,「那,那我不出面,花點銀子,叫人將他收斂了可好?檸檸,他也是你的親弟弟啊!你怎麼能忍心看他如此孤苦啊……」
「父親,不是我不忍心。」宋檸話是這樣說,可臉上的表情卻多少顯得歡愉,「只是通敵叛國這罪名牽連甚廣,光耀雖死,但案子卻沒了結,您就算是花了銀子找別人收斂他的屍首,官府最後也能順藤摸瓜,摸到你我的頭上。父親,您已官入四品,再過些年,說不定還能成為三品大員,宋家日後的前途,還得仰仗著您,您不能將自己給毀了啊……」
三品大員……
宋振林的眼淚好似有一瞬間的停滯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,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。
宋思瑤看著宋振林那副樣子,眼淚流得更兇了,聲音又尖又細:「父親!您當真不管光耀了?他是您唯一的兒子啊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