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點都捨不得。
這兩日兩夜,他寸步不離守在床前,看著她氣息微弱。人事不省,看著她面色慘白如紙,看著她呼吸淺淡得隨時可能斷絕。
那是他此生最惶恐煎熬的時刻。
他這一生,北境為質十年,朝堂浮沉,歷經刀光劍影。陰謀算計,從來都是無所畏懼。
可這一次,他是真的怕了。
怕她再也醒不過來,怕她就此長眠,怕他往後餘生,連遙遙相望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只能死死盯著她的呼吸,攥著她微涼的指尖,熬得身心俱疲,滿心荒蕪。
漫長的沉默籠罩整間臥房,死寂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而後,謝琰終於緩緩起身,椅腳與地面輕輕摩擦,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,打破滿室沉寂。
他再次行至床邊,行至她的面前,距離那麼近,近到他再靠近些,便能聞到她那又輕又軟的呼吸。
他說,「宋檸,可你昏死過去之前,唸的是我的名字。你昏睡高熱。夢魘痛哭之時,聲聲喚的,也是我的名字。」
宋檸驟然瞪大了雙眼,心口像是被驚雷轟然炸開,整個人徹底僵在床榻之上。
她死死望著近在咫尺的謝琰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拼死遮掩的情意,咬牙否認的心動,早在無數個昏沉恍惚的瞬間,一聲聲喚著他名字的時候,赤裸裸地告訴了他所有答案。
心底最後一層堅硬的偽裝,伴隨著這句話徹底碎裂。剝落,寸寸瓦解,再無半分可遮掩的餘地。
溫熱的淚水再也剋制不住,順著眼角洶湧滾落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。都要滾燙。
大顆大顆的淚珠砸下,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蜿蜒滑落,碎在衣襟之上,暈開一片又一片潮溼的水痕。
她別過頭,想要躲開他灼熱的目光,想要繼續逞強偽裝,可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,連扭頭的力道都盡數消散。
心底的情愫翻江倒海,酸澀。委屈。忐忑。歡喜交織纏繞,層層疊疊裹挾著她,讓她徹底潰不成軍。
謝琰靜靜凝望著她不斷滑落的淚水,眼底的心疼洶湧氾濫,再也藏不住半分。
他緩緩抬起手,動作溫柔,生怕力道重了半分,便會驚擾了此刻脆弱不堪的她。
指腹輕輕擦過她溫熱的臉頰,一點點拭去她不斷滾落的淚痕,粗糙的指腹摩挲過細膩的肌膚,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他素來殺伐果斷。鐵血冷硬的指尖,此刻溫柔得不像話,每一個動作都飽含隱忍多年的珍視與疼惜。
擦拭間,他自己的眼眶也愈發通紅,細密的溼意氤氳眼底,隱忍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被他硬生生剋制著不肯落下。
「不要緊。」
他柔聲開口。
「檸檸,你承不承認,都不要緊。」
他望著她溼漉漉的眼眸,眼底深情洶湧,坦蕩又炙熱,再無半分遮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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