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檸身子微僵,心口驟然一縮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。
她下意識攥緊身下被褥,指尖微微發顫,始終垂著頭,不敢應聲,也不敢與他對視。
她這點細微的慌亂與躲閃,盡數被阿宴收入眼底。
他唇角微微一扯,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與不屑:「我倒是沒想到,那廢物如今竟有這般膽子,敢孤身一人,冒死來救你。」
這話刺耳至極。
宋檸猛地抬眼,眼底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,輕聲反駁:「周硯不是廢物。」
這一句維護,像一根細刺,精準扎破了阿宴刻意維持的平靜,讓他眼底的寒涼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倏然抬眸,漆黑的眸子死死鎖住她,眼底積壓已久的怒火與酸澀盡數翻湧而出,不再遮掩半分,語氣陰鷙又酸澀:「小姐這是真心疼他了?」
宋檸避開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,微微垂眸,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慌,不願與他無謂爭執,只坦然回話:「我不是心疼,只是在與你講道理。」
「不管從前如何,周硯與我一同長大,年少時處處護我。讓我,從未有過半分虧欠。今日他更是不顧生死,孤身闖險地救我,這份情誼,足以令我銘記於心。」
話說到這兒,她深吸了一口氣,再次開口,語氣平靜,字字坦蕩,「我無力回報,卻也容不得旁人隨意折辱他。」
阿宴靜靜聽著,全程一言不發。
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的冷,心底的不甘與偏執層層發酵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詭異的弧度。
宋檸看著他這抹寒意森森的笑,心底莫名發慌,強撐的鎮定漸漸崩裂。
此刻她滿心都是周硯的安危,不敢賭,也賭不起,只能放軟姿態,帶著幾分懇切的懇求輕聲道:「阿宴,我求你。若是你的人抓到了周硯,能不能……留他一條性命?」
她不敢直白說自己篤定周硯能逃走,只能退而求其次,為他求一線生機。
阿宴依舊半蹲在她腳邊,微微仰頭望她,姿態放得極低,目光卻極具侵略性,牢牢鎖著她的臉龐,讓她無處躲閃。
他靜靜凝望她許久,才緩緩開口,語氣裹著濃重的自嘲與酸澀,字字淬涼:「一個謝琰,一個周硯。小姐的心,倒是寬廣得很,竟能同時裝下兩個男人。」
宋檸眉心驟然一沉,當即想要開口辯解。
她對周硯,唯有感念恩情的坦蕩,並無半分兒女私情。
可她唇瓣剛動,還未吐出半個字,阿宴低沉的嗓音便再次響起,語氣偏執又孤執,帶著賭上一切的執拗,直直撞進她心底:
「那為何……不能多我一個?」
小姐的心裡,既然已經裝得下兩個男人,那為何,不能多他一個?
宋檸整個人驟然怔住,呼吸猛地一滯,一時之間竟忘了回話。
她其實能感受到阿宴對她的心思,畢竟,她是個活了兩世的人,怎麼可能不懂?
可,她也一直覺得,阿宴還是個孩子。
哪怕過了今年的生辰,也不過十六歲而已。
他日後會遇到別的女子,比她好看,比她能幹的,比比皆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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