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一步步走向龍椅,在皇上錯愕的目光中,他抬手取出一張空白宣紙,平鋪在帝王面前的案几上,又將筆墨輕輕推至手邊。
「父皇,請寫罪己詔。」謝琰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。
皇上瞳孔驟縮,又驚又怒,猛地拍案而起,龍顏大怒:「放肆!謝琰!你竟敢逼朕?君臣父子綱常何在?你眼裡還有朕這個父皇,還有這大棠禮法嗎!」
面對帝王的暴怒斥責,謝琰沒有退讓半分,反而抬眸直視著他,眼底積壓多年的失望與隱忍盡數爆發,冷聲反問:「兒臣無禮?那父皇可否告訴兒臣,這些年您守的禮法。護的江山,到底是什麼模樣?」
「如今京城徹底淪陷,全境被北境掌控,百姓惶惶不可終日,街巷死寂。民不聊生!」
「太子暗中勾結外敵,五弟肆意妄為,助紂為虐,這些朝堂亂象。皇子逆舉,您當真一無所知?!」
「整整十年!您將我棄於北境苦寒之地,任由我九死一生。自生自滅,不問不顧!朝堂腐朽。內政荒廢。邊關疲弱,一步步把大好河山推向覆滅絕境,這十年,您到底為大棠。為百姓做過什麼?!」
皇上被問得啞口無言,臉色青白交加,眼底的暴怒漸漸被慌亂與無力取代。
他死死瞪著謝琰,眼底滿是狼狽與不甘,硬撐著帝王的威嚴低吼:「朕的江山,朕的朝政,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!不用你來教朕怎麼做!」
「兒臣不敢教父皇,只是求父皇,給天下人一個公道,給枉死之人一個交代。」謝琰寸步不讓,漆黑的眸子直直對上皇上渾濁的眼底。
皇上強勢半生。執掌皇權數十年,向來說一不二,從未被人如此當眾頂撞。步步緊逼。
可看著眼前身姿挺拔。眼神冷冽堅定的兒子,看著他眼底的失望與決絕,他心底所有的強勢與偏執,終究一點點崩塌。潰敗。
他老了,累了,也真的錯了。
漫長的僵持過後,皇上緊繃的肩膀緩緩垮下,周身的戾氣盡數消散,只剩無盡的疲憊與蒼老。他別開目光,聲音沙啞無力,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妥協。
「……朕寫。」
他閉了閉眼,卸下了所有帝王傲骨,低聲懇求:「但朕有一個條件。這份罪己詔,需等朕死後,再公之於眾。」
「朕可以認下所有罪責,可朕……實在不想活著的時候,被天下人指指點點,落得千古罵名。」
半生驕傲,半生皇權,他終究放不下這最後一點體面。
謝琰沉默片刻,緩緩頷首,應聲應允:「可以。」
「我會替父皇妥善收好這份罪己詔,恪守承諾,待日後再公示世間。」
卻不想,一旁的阿宴驟然開口,「我沒答應。」
短短四字,瞬間打破殿內短暫的平靜。
謝琰聞言,緩緩轉頭看向阿宴,而後,朝著阿宴走去。
夜風從窗欞縫隙灌入殿內,吹動他的衣襬,也吹散了他最後一絲溫和。
直至走到阿宴身前,謝琰才微微俯身,壓低嗓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,輕聲開口,「信封裡面,什麼都沒有,對吧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