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六郎和你們都要來這裡呀,謝府再怎麼舒服,我一個人也待不住......”
連意笑道:“怎麼說得像個沒斷奶的娃娃似的,整天六郎長六郎短的——誒誒誒,我這兒駕車呢,別出來搡我!”
兩人就此笑罵打鬧了起來。
謝不為聽著聽著,這近半月來,心中累積的不安、焦慮、憂懼都隨著他們的笑聲漸漸淡去,睏倦之意便如巨浪般猛地撲了上來,再瞬間將他拖入許久不曾有過的深眠之中,以至於......
似乎忘卻了什麼很重要的事。
第210章 阿寶弟弟(一更)
翌日清晨, 天色灰藍,將明不明,離日出卯時尚且還有一段時間,阿北卻已輕手輕腳地來到院中東廚為謝不為準備今日的湯藥。
東廚內的燈火亮起, 一縷炊煙飄出了小窗, 阿北坐在灶爐前, 雙手託著下巴,眼睛盯著藥罐。
藥香越來越濃,阿北的眼皮也越來越重, 就在他雙手一鬆, 差點栽倒的時候, 連意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, 及時扶住了阿北的肩膀:“怎麼還是這麼早,六郎不是囑咐過, 今日可以多睡會兒嗎?”
阿北卻顧不上回話, 才坐直了身子,又立馬用一旁的白巾掀開藥罐, 俯身察看湯藥的情況, 見湯藥已熬得差不多了, 便連忙端起藥罐, 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湯藥倒入早已準備好的瓷碗中, 再用勺子細細地攪了攪,對著燈火確認過裡頭沒有藥渣之後,才舒了一口氣, 邊打哈欠邊回頭看向連意:
“六郎說這話,是忘了他自己每日卯時都要服藥,不可有疏漏。”說著, 阿北又拿起掛在窗邊的蒲扇,一下一下朝藥碗扇著,再次哈欠道,“六郎忘了,我卻不能忘,不然,六郎的身子又要不舒服了。”
連意佯作訝異,張大了嘴,誇張道:“沒想到你竟是個心細的主兒,平日裡也看不出來啊。”
阿北沒聽出連意話裡的打趣之意,只以為連意是在誇他,便趕緊搖了搖頭:“我確實不是個心細的人,平時總是做不好這個又做不好那個的......”
他突然停下蒲扇,用指腹探了探瓷碗的溫度,眉頭皺了皺,又繼續扇了起來,嘴裡也繼續道:“可有一件事,我一定會努力做好——”
像是忽然感覺到不好意思了,阿北手上動作一頓,用扇柄撓了撓頭,嘿嘿笑道:“那就是,照顧六郎!”
連意沒想到阿北竟回答得如此真誠,心中頓生愧疚,清咳幾聲後,慢慢湊到阿北身邊,也沒好意思為方才的打趣道歉,只順著阿北的話,輕輕問道:“從前,你也是這樣照顧六郎的嗎?”
“從前?”阿北想了想,“你是說,我和六郎還在會稽的時候嗎?”
他立馬雙眼一亮,很是自豪地用力點了點頭:“是呀是呀,從前......哦不對,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,我就在照顧六郎。”
阿北笑著回憶道:“那時候,六郎還不是六郎,而是莊子裡所有人的阿寶,也是我的阿寶弟弟。”
“從我記事起,阿孃就一直叮囑我,阿寶弟弟身子弱,一定要照顧好他,所以,我就一直跟在他身邊,他渴了我就給他喂水,他餓了我就替他端飯,他困了我就帶他去睡覺,他病了......”
阿北臉上的笑陡然消失了,頭也漸漸低了下去:“他經常生病,但我卻沒有辦法讓他很快好起來,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替他熬藥,再一點一點喂他喝下去。”
藥香縈繞鼻尖,阿北似乎嚐到了其中的苦澀:“可是,這些藥好像永遠治不好他,每過一段時間,他還是會生病......”
他沉默了很久:“是不是,是不是......我沒照顧好他呀。”
連意頓時啞然,過了一會兒,輕輕拍了拍阿北的肩膀,安慰道:“怎麼會呢?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,陪了六郎那麼多年,照顧了六郎那麼多年,以後,你還要陪六郎很久,照顧六郎很久。”
阿北立刻抬起頭,眼裡溼漉漉又亮晶晶的:“你說得對!我要一直一直守在六郎身邊,照顧六郎——”
“一輩子!”
恰在此時,天光漸亮,連意生怕阿北會繼續感傷,便沒有接話,而是指了指窗外:“六郎喝藥的時辰是不是到了?”
阿北果然不再糾結方才的情緒,立馬端起了藥,直往謝不為的房間趕去:“哎呀,都怪你惹我說話,差點誤了時辰,我們快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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