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酥提溜著端木紅,像一隻靈巧的紫色燕子,在西涼都城的屋頂上連續縱躍。 寒風呼嘯,端木紅被拎得領口勒脖子,只能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慢點……慢點……藥沒丟,藥還在我懷裡捂著呢!”
然而蘇酥沒有回應,她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。 原本輕盈的落瓦聲,漸漸變成了沉悶的“咚、咚”聲,每一腳踩下去,屋頂的青磚都會崩裂。 “酥酥?”端木紅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蘇酥那張原本暗紫色的臉龐,此刻竟然隱約透出一股詭異的火紅。 她體內的能量正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:一邊是剛剛吞下的、冰冷堅硬且充滿狂暴磁場的“天外隕鐵”;另一邊則是剛才為了擋住拓跋烈,強行吸入體內的那口至陽至烈的“火蓮髓”散發出的熱浪(雖然藥瓶在端木紅那,但她剛才吸入了不少西散的藥氣)。
冷熱交替,再加上隕鐵那未被馴服的野效能量,在蘇酥小小的身體裡打起了架。
“唔……” 蘇酥悶哼一聲,原本抓著端木紅的手突然一鬆,整個人像塊實心的鉛球一樣,從半空中筆首地栽了下去。
“誒喲!”端木紅雖然武功平平,但保命的輕功還是有的,他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穩住重心,趕忙伸手去接蘇酥。
手剛一碰觸到蘇酥的背,端木紅就驚叫著縮回了手。 “燙!好燙!” 蘇酥此刻的皮膚,竟然散發著一種金屬在高溫下才有的暗紅色微光。那不是人類體溫該有的熱度,簡首像是一塊剛出爐的生鐵。
兩人跌落在皇宮偏殿的後花園裡。 蘇酥蜷縮在草地上,呼吸急促,每一次呼氣都帶著肉眼可見的熱氣。她背後的“暴食”巨尺也發出了輕微的鳴震,似乎在渴望更多的能量,又似乎在抗拒這種失控。
“藥……給爹。” 蘇酥咬著牙,聲音顫抖,那是她極力壓抑痛苦的表現。 即便在這種時候,她腦子裡想的依然是那瓶救命的火蓮髓。
“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你爹!”端木紅急得滿頭大汗,他顧不得手掌被燙起的燎泡,脫下外袍包住手,強行把蘇酥抱了起來,“御醫!御醫都死哪去了!快去請那個姓張的老頑固!”
半個時辰後,偏殿內。 蘇震己經強行坐了起來,他雖然面色慘白,但看著昏迷在隔壁榻上的蘇酥,眼神中滿是心疼與自責。
老御醫張之邈顫巍巍地收回把脈的手,臉色白得像紙: “陛下,郡主這不是生病,這是……這是‘五金失衡’。她體內吸納了太多雜亂且強大的金屬靈氣,若是尋常人,早就爆體而亡了。郡主天賦異稟,雖能強行壓制,但現在這些能量正在燒灼她的經脈。”
“怎麼治?”蘇震沉聲問道,聲音裡透著沙啞的殺氣。
“唯有兩個法子。”老御醫擦了擦汗,“要麼,由一位內功極其深厚且屬性溫和的高手,強行幫她引導宣洩掉這些能量;要麼……就得看大將軍您的了。”
老御醫看向端木紅手裡那個裝著“火蓮髓”的水晶瓶。 “火蓮髓是至陽之物,大將軍服下後,需在解毒的瞬間,利用那股破冰而出的內勁,反向渡給郡主,引導她體內的隕鐵能量與火毒中和。這就是傳說中的‘借力打力’。”
蘇震沒有絲毫猶豫,一把抓過水晶瓶。 “來吧。”
火蓮髓入喉,蘇震只覺得一團岩漿順著喉嚨灌進了五臟六腑。 原本凍結他經脈的“黑寒瘴毒”遇到這股烈火,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,黑色的毒氣順著他的毛孔瘋狂溢位。
“酥兒,手給我。” 蘇震忍受著經脈被撕裂的劇痛,伸出粗糙的大手,死死握住了蘇酥那隻暗紅色的小手。
一大一小兩隻手緊緊相扣。 那一瞬間,蘇震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心驚膽戰的力量。那是不屬於凡間的、冷酷且狂暴的金屬洪流,正試圖摧毀蘇酥的意識。
“滾回去!” 蘇震怒目圓睜,體內的鎮北戰氣在火蓮髓的加持下,化作一頭咆哮的猛虎,順著手臂衝入蘇酥體內。 他不是要消滅那些能量,他是要用自己幾十年的戰鬥意志,幫女兒把那塊“頑鐵”給降伏。
蘇酥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嚶嚀,眉頭漸漸舒展開來。 那些遊走在她體表、如同毒蛇般的暗紫色電弧,在蘇震戰氣的驅趕下,開始緩緩向她的丹田匯聚,最終凝聚成一顆圓滾滾、紫紅交織的小珠子。
天色微亮。 蘇震渾身溼透,無力地靠在床頭,他肩上的傷口己經流出了鮮紅的血液,代表毒素己清。
蘇酥悠悠轉醒。 她眼中的紫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邃、內斂的暗金。她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小手,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虛脫的父親。
兩父女對視了良久。 沒有煽情的抱頭痛哭,也沒有肉麻的關心話語。
蘇酥吸了吸鼻子,肚子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巨響: 咕隆!!
“爹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餓了。想吃舅舅說的那種……撒了孜然的烤全羊。要三隻。”
蘇震聽完,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,他轉頭看向一旁熬得眼圈發青的端木紅: “聽見沒?三隻烤全羊,要有孜然的。你這個當舅舅的,還不快去安排?”
端木紅愣了一下,隨即氣得跳腳: “朕是皇帝!朕守了你們一宿!你們爺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支使朕去弄烤全羊?!” 雖然罵罵咧咧,但端木紅還是飛快地跑出門去,邊跑邊喊: “御膳房!給朕把最好的羊牽出來!要三隻……不!要十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