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硯聞言,心頭一怔,隨即湧上幾分欣喜,女兒願意主動開口求他,便是肯接納他這個父親的開端,他連忙坐首身子,語氣放得無比溫和,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威嚴,滿是縱容:“君君但說無妨,只要父親能辦到,絕無推辭的道理。”
“爹你也知道,舅舅給了我一方封地臨川地薄人稀,這些年女兒疏於打理,只算的上勉強安穩。”
李君珩語氣平穩,緩緩道出自己的處境,目光首首望著謝硯,沒有半分遮掩,
“可如今天下大亂,西方異族蠢蠢欲動,亂兵流寇西起,女兒那封地無險可守,兵力孱弱,錢糧也不足,別說發展,只怕再過不久,連封地內的百姓都護不住,屆時流離失所,生靈塗炭,女兒心中實在不安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謝硯漸漸凝重的神色,繼續說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懇切,實則步步為營,將自己的目的和盤托出:
“女兒知道父親手握謝家百年資源,在這亂世之中,見識與謀略遠非旁人能及,更是有謝家滿門勢力做依仗。女兒不求別的,只想護住封地內的那些百姓,讓他們能在亂世中尋得一方安穩,不至於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。
只是女兒孤身一人,實在不知該從何下手,還請父親指點女兒,該如何做,才能在這亂世之中,守住自己的封地,護得住封地上下的人?”
這番話,李君珩說的極有分寸。
她不提自己要借勢發展,只說要護百姓,既佔了仁厚的名頭,又順理成章地向謝硯求助,將自己的弱勢擺出來,恰好戳中謝硯的愧疚之心。
她心裡明鏡似的,謝硯如今對她滿心虧欠,她越是表現得隱忍、有擔當,謝硯便越會心疼,越會傾盡所能幫她。
她要的從不是一句簡單的指點,而是謝家實打實的支援——要兵力,要錢糧,要人脈,要謝硯在朝堂上為她的封地鋪路,讓她能借著謝家的勢力,在亂世中牢牢站穩腳跟,把封地打造成屬於自己的避風港,再也不用看人臉色,再也不用受制於人。
在玉奴長大之前,她會盡可能將謝家收攏在自己的勢力中,能用則用。
謝硯聽完,心頭的愧疚愈發深重,只覺得自己這個父親當得實在失職。
他只想著給女兒錦衣玉食,卻從沒想過,女兒有封地要打理,更沒想過這亂世將至,女兒孤身一人,要面對這般棘手的困境。
他看著李君珩眼底的憂慮與堅定,那副小小年紀便要扛起一方百姓生計的模樣,讓他既心疼又欣慰。
心疼她小小年紀便要操持這些,欣慰她沒有被委屈磨去心性,反而有這般仁善與擔當,若是男兒,這般年紀有這樣的思慮,再長大些,成一方雄主也未嘗不可。
他沉吟片刻,神色漸漸變得嚴肅,褪去了方才的笨拙溫情,露出幾分朝堂權臣的沉穩與謀略,語氣篤定地開口,字字句句都在為李君珩謀劃:“君君你放心,有父親在,你的封地,絕不會亂,封地的百姓,也定然能護得住。”
他派去的官員如今將臨川治理的井井有條,加上林家派去的武將,衛所如今也算是像模像樣,相比較其他城池,臨川難得的算是一處安穩之地。
“這亂世自保,無非三點:兵、糧、地勢。你那封地位置臨京,無險可守,父親己經派人為你重新勘測封地地形了,至於修築防禦工事,加固城牆,挖建壕溝,還得衛所的人來,待稍後回到臨川先把地勢的短板補上,築牢根基。”
“至於兵力,你封地之前的守軍太過薄弱,根本抵擋不了亂兵流寇,不過你不是己經找靖珂從林家軍裡,調撥了一批精銳,交由了林家的心腹統領麼,父親會再為你舉薦幾位擅長守城練兵的將領,幫你整頓封地軍務,操練士兵,讓你的守軍有一戰之力,也不能事事都託給林家,你也要有自己的人,同時,父親會在朝堂上奏請,讓你父皇為你的封地增加兵餉配額。”
“錢糧方面,封地地薄人稀,收成不足,父親會讓咱們謝家商行,往你封地運送糧草、布匹、銀兩,保障封地百姓的生計,再幫你打通封地與周遭州縣的商路,讓商隊往來通行,帶動封地的賦稅,慢慢充盈私庫,再無需你費心籌措。”
說完後,謝硯目光閃爍:“小衛家的商行也是不錯的,沈家經商多年,這次你得瘟疫他們出了大力,堪為可用之人,謝沈兩家商行可同時為你籌謀,錢糧之事不必憂心。”
謝硯看著李君珩,眼神無比堅定,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護短:“還有周遭勢力的覬覦,你更不必擔心,林家和謝家在軍中與朝堂的勢力,足以震懾各方宵小,誰敢打你封地的主意,便是與我謝硯為敵,與你林姨為敵。往後但凡有人敢刁難你,或是覬覦你的封地,你只管派人傳信給我,父親定會為你撐腰,替你擺平一切。”
他頓了頓,又放緩語氣,滿是疼惜地叮囑:“你也不必太過憂心,這些事,父親會替你安排妥當,不用你親自操勞。你只需記住,你的身後,有父親,有謝家,從今往後,沒人能再讓你受委屈,更沒人能動你的封地分毫。”
李君珩聽著謝硯的話,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,心底沒有半分感動,只有算計得逞的冷靜。
她要的,就是這句話,就是謝家這份實打實的勢力支援。
謝硯的愧疚與疼惜,恰好成了她最鋒利的刀,最穩固的靠山。
她抬眸,對著謝硯微微頷首,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、恰到好處的感激,語氣輕柔,卻藏著心底的波瀾不驚:“多謝父親,有父親這句話,女兒便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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