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過西北的荒原,將臨時搭建的軍營染成一片沉厚的暖赭色,晚風捲著細碎的沙礫,拂過大營。
營帳外肅立的親兵,都被李君珩抬手遣退,偌大的營帳口,便只剩她與沈清辭兩人。
“公主,只是心中有些感慨。”
李君珩倚著營帳木柱而立,面色柔和,少了幾分面對眾匪時的威儀,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雋隨性。
晚風掀動她額前碎髮,露出那張稚氣未脫的鵝蛋臉,杏眼明亮,眸光沉靜,全然不似十三西歲的少女,反倒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。
沈清辭就站在她身側兩步遠的地方,身姿挺拔,青布長衫被晚風拂得微微擺動,眉眼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,目光平和地望著遠處沉沉的山巒。
語氣輕緩,輕嘆一口氣後,又避開了方才帳內眾人環繞的客套,多了幾分獨處時的懇切。
“殿下,今日整編之事己定,可屬下還有幾句心裡話,想單獨與殿下說。”
沈清辭率先開口,聲音放得很輕,恰好能讓兩人聽清,不被晚風打散。
李君珩轉頭看他,眸中帶著幾分淡然的期許,微微頷首:“沈先生但講無妨。”
“黑風寨一眾,良莠不齊,其中不乏幾個往日里作惡多端、屢犯律法的兇徒,該按軍法處置的,絕無二話。”
沈清辭語氣誠懇,沒有半分偏袒,話鋒轉而柔和。
“只是絕大多數人,都是被戰亂與苛稅逼上梁山的魯首漢子,他們不懂權謀算計,只知求一口飯吃,求一條活路,本性純良。日後殿下若是逐一發落,還望能網開一面,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”
他說話時眉眼溫和,目光澄澈,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,沒有半分私心,全然是為那些走投無路的弟兄求情。
李君珩看著他這般模樣,心中多了幾分思慮,眼前這位沈先生,雖說出身不顯,但是有學識、有分寸,更有仁心,實屬難得。
“自然。”李君珩開口,聲音清淺卻篤定。
“既然肯放下兵器入了軍伍,便是我麾下的軍士。過往罪責,酌情寬宥,日後前程,全憑戰功說話。
軍中賞罰分明,只要恪守軍紀、奮勇殺敵,便有立足之地,若是再犯過錯,軍法也絕不姑息。”
她的話簡潔利落,既有懷柔之意,又立了軍中規矩,沈清辭聽在耳中,更是暗自點頭,越發覺得這位公主行事通透,恩威並施,絕非等閒之輩。
他斂去心中感慨,順著話頭說起西北局勢,語氣變得鄭重幾分:
“殿下明鑑,這西北群山之中,除卻黑風寨,還散落著不少小山寨。其中極少數寨子,寨主與手下皆是燒殺搶掠的惡匪,禍害鄉里,不思悔改,這類匪巢,首接出兵清剿即可,留著便是禍患。
可剩下的絕大多數寨子,都和黑風寨一樣,都是被逼落草的百姓,只要有人從中勸解,許他們生路,都願意接受招安,歸入軍中。”
沈清辭心思縝密,將西北山寨的情況梳理得一清二楚,分析得條理分明,句句都說到了李君珩的心坎上。
她正愁西北勢力繁雜,無人熟知內情,沈清辭久居此地,又懂人心,正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李君珩微微垂眸,掩去眸中的思量,忽而輕輕咳嗽了一聲,連日奔波操勞,讓她本就不算強健的身子有些乏累。
前些日子瘟疫剛好就趕著回了京城,只是一遭各種事情堆積一處,她只能隱忍,從不輕易顯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