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珩繼續開口,語氣溫和卻條理分明:
“大戰己過,殺伐可停,百姓安居才是邊關長治久安之根本。
數萬流民顛沛流離,寮城百姓家園盡毀,若百姓不安,軍心必亂,即便拿下鼎城,邊境也永無寧日。
即刻起,無需徵調民力入伍征戰,反倒要組織所有流民與城中百姓,全員投入戰後重建諸事。”
她思路清晰,排程安排有條不紊,一一明確各項要務:
“表兄,你命人劃分流民安置區域,搭建臨時簡易居所,先讓老弱婦孺有屋可住、遮風避寒。
阿靖,你分派青壯流民與倖存百姓,修繕破損城牆、修補坍塌屋舍、規整城中街巷、疏通排水渠道,重整寮城城防與市井格局。
勞作百姓,皆按日分發口糧,多勞多得,既以工代賑安穩生計,也能快速修繕城池,兩全其美。”
緊接著,李君珩又定下安撫民心的核心舉措:“待城池修繕初具規模,便清查寮城周邊無主荒地、廢棄良田,盡數清點登記造冊,按人口均分分發到戶,讓每戶百姓皆有田可耕、有地可種。
現存糧草優先勻出大半,按人口賑濟分發流民與貧苦百姓,先保百姓溫飽,再整軍務備戰。”
“暫緩戰事,只為安民。”
李君珩目光鄭重看向眾人,語氣沉定有力。
“待百姓安居、城池穩固、糧草到庫,屆時民心所向、軍心穩固,再整兵出征,一舉拿下鼎城,方能永絕邊患,長治久安。此事諸位即刻分頭行事,不得有誤。”
廳堂議事落定,軍令一一分派妥當,秦將軍與李沐安領了排程流民、清點田地、核算糧草的要務,轉身出崔府打理邊關戰後諸事。
二人步履沉穩,各司其職,一個治軍整防,一個統籌賬冊,將寮城重建與軍務籌備之事牢牢扛在肩頭。
唯有林靖珂被李君珩特意留下,無需即刻趕赴軍營操勞,只暫且歇息片刻,緩一緩連日廝殺緊繃的心神。
昨日她回來時阿靖還在忙,聽說忙到今天早晨,她得拉著人歇歇。
待眾人盡數散去,廳堂之內瞬間褪去方才議事的肅穆凝重,歸於一片安靜祥和。
“阿靖,留下來用個飯,陪我歇歇吧?”
林靖珂沒推辭,點頭應了。
“好,午間陪你歇會,下午我就要歸隊了。”
堂外秋風穿庭而過,吹動簷下銅鈴輕響,細碎悅耳,吹散了滿室軍務肅氣,只餘下崔府宅邸獨有的清幽安寧。
連日來刀光劍影、軍令不絕、晝夜不眠的緊繃日子終於暫歇片刻。
不用再籌謀戰事,不用再憂心糧草,不用再思慮流民安危,這一刻,周遭無殺伐、無急報、無重擔壓身,難得片刻清閒安穩。
李君珩端坐主位,方才排程諸事、定下行止方略時的沉穩氣場依舊未散,可眉宇間連日積攢的疲憊終究難以掩藏。
豆蔻年華的她,本應在深宮庭院賞花吟詩、安穩度日。
卻早早披甲掛帥,千里遠赴北疆征戰,夜夜思慮軍機,日日親臨戰陣,身心早己透支殆盡。
方才強撐著精神議事定策,字字句句沉穩有度、條理分明,不露半分疲態,皆是主帥責任在身,不得不強撐威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