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某處隱隱發疼,不似刀劍劃傷的銳痛,反倒像是綿密的酸澀,一圈圈纏緊心臟,悶得她呼吸都有些不暢,難受得眼眶微微發澀。
她坐在床邊,指尖無意識攥緊信紙,眉眼空洞,神情呆滯,整個人陷在茫然與無措裡。
過往的委屈、上輩子的孤涼、今生的隔閡、血脈裡扯不斷的牽絆,全都攪在一起,亂得她無從梳理,也無從釋懷。
既怨她偏心涼薄,又惱她如今突如其來的溫柔託付,更痛自己從小到大,從未擁有過半分尋常子女該有的母愛。
柳易歡立在一旁,把她這副失魂落魄、茫然呆滯的模樣盡收眼底,心底揪著疼。
“公主……”
此刻見她靜坐床邊,失了往日領兵沙場的沉穩堅毅,只剩滿身脆弱落寞。
柳易歡何曾見到過這樣的公主,在她眼中,公主始終是光芒萬丈,救她於水火熠熠生輝的太陽。
看到這樣的李君珩,柳易歡莫名的心疼,輕步走上前,默默在床邊坐下,不敢多言勸慰,只伸出手,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李君珩的後背,動作溫柔緩慢,無聲安撫。
帳內靜得只剩燭火噼啪輕響,還有關外隱約的風聲。
就在這時,木門被人輕輕推開,發出一道輕微的咯吱聲響,打破了帳內凝滯的氣氛。
林靖珂剛辦完營中瑣事,又草草梳洗過一番,那頭標誌性的銀白髮絲尚且未乾,水珠順著髮梢一滴滴往下落,沾溼了肩頭衣襟。
她方才聽聞李知瑤有信送來,心裡一首記掛著李君珩的情緒,放心不下,便徑首過來探望。
一抬眼,便看見端坐在床上、神情茫然呆滯、整個人失了魂一般的李君珩。
林靖珂心頭一緊,快步上前,伸手溫柔將她攬入懷中,胸膛穩穩托住她單薄的身子,嗓音放得極輕極柔,低聲喚她:
“君君?”
熟悉的聲音,安穩的懷抱,瞬間擊潰了李君珩強撐的那點自持。
她微微傾身,把頭深深埋進林靖珂尚且帶著幾分溼涼氣息的懷裡,喉間壓抑著情緒,輕輕哼了一聲,軟糯又委屈,像受盡了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。
柳易歡見二人相依,連忙對著髮絲還在滴水的林靖珂躬身行禮,語氣恭謹又帶著關切:
“世女,夜裡天氣寒涼,您頭髮還溼著,容易染上風寒,奴婢這就去取乾毛巾,替您把頭髮絞乾。”
柳易歡腳步輕快,不過片刻便取了乾淨的棉帕毛巾回來,毛巾質地柔軟厚實,是崔家特地準備的,邊關難得的細軟之物,特意留著給李君珩用的。
她輕手輕腳走進房內,將疊得整齊的毛巾雙手遞到李君珩面前,垂著眼眸,語氣恭謹輕柔:“公主,毛巾取來了。”
李君珩埋在林靖珂懷裡的腦袋微微動了動,緩了許久才從那股迷茫委屈的情緒裡抽離些許。
她鬆開攥著林靖珂衣襟的手,指尖還有些泛涼,抬手接過毛巾,指尖觸到棉帕的柔軟,才稍稍有了些實感。
柳易歡站在一旁,還想上前替林靖珂擦拭溼發,畢竟林靖珂是靖國公府世女,又是公主的摯友,在邊關一同征戰,她身為奴婢,理當伺候。
可不等她動作,林靖珂便抬眼朝她輕輕搖了搖頭,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示意,聲音清淡:
“不必了,易歡,你去帳外候著吧,沒有我的吩咐,不要讓人進來打擾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