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動作極輕,帶著十足的耐心,一點點細細擦拭著他冰涼的手背、指節,連指縫間的細微塵垢都溫柔拭去。
她的力道輕柔至極,生怕稍重一絲便會扯動他的傷口、驚擾他的休養,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。
溫熱的巾帕熨帖著他久涼的肌膚,暖意順著指尖肌理緩緩蔓延,順著血脈一路淌進西肢百骸,最後盡數沉澱進荒蕪冰冷的心底。
路遺的心臟輕輕震顫著,深藏在靜謐表象下的心湖,徹底被這細碎的溫柔揉得溫熱氾濫。
他依舊緊閉雙眼,維持著昏迷的模樣,不敢睜開,生怕眼底翻湧的動容會盡數暴露,生怕打破此刻難得的安寧溫情。
他默默感受著這份無聲的照料,感受著眼前之人毫無身份隔閡、不帶半點功利的真心相待。
心底積壓的酸澀與感動交織纏繞,溫柔地漫溢開來。
原本紛亂的心神慢慢沉靜,眼皮愈發沉重,在這般細緻溫柔的守護之下,他終究抵不過倦意,不知不覺間,沉沉睡了過去。
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,眉眼舒展,褪去了平日的戒備與清冷,全然是安穩鬆弛的模樣。
李君珩靜靜蹲在榻邊,細細觀察片刻,見他呼吸平穩綿長,面色也比先前稍稍溫潤,緊繃的心絃才緩緩鬆弛下來。
她抬手,輕輕為他掖好邊角滑落的錦被。
夜色深沉,子時己過,山間夜風愈發寒涼。
柳易歡再次輕聲勸說,讓李君珩回另外一輛馬車隔間稍作休憩。
李君珩低頭看了眼榻上安然沉睡的人確定人睡著了,這才輕輕起身,放輕所有動作,悄聲退出了車廂。
翌日天光破曉,晨曦微露,淺淺的晨光透過馬車窗簾的縫隙,灑落車廂之內,驅散了夜半的微涼與暗沉。
路遺是在一片輕柔的靜謐中緩緩甦醒的。
他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,眸中先是一片朦朧,待視線漸漸清晰,抬眼望去,便看到了不遠處桌案邊的身影。
一身素色常衣的李君珩,並未回榻休憩,竟是撐著纖細的小臂,支著腦袋靠在木質桌案上,淺淺打著盹。
一夜未歇的疲憊清晰印在她的眉眼之間,往日清亮靈動的眼眸此刻輕闔著。
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,面色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怠。
晨曦微光落在她的髮梢肩頭,溫柔繾綣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,安靜又堅韌。
公主竟然整整守了他一夜,未曾離開片刻,就連小憩,也守在觸手可及的地方,時刻留意著他的狀況。
路遺靜靜凝望著眼前的身影,一動不動,生怕細微的動靜驚擾了淺眠的她。
他心中格外清楚,尋常人對待下屬、奴僕,至多施以銀兩綢緞、些許賞賜,便是極致的仁厚。
可李君珩身為金枝玉葉,貴為臨川公主,卻全然放下身份尊卑,不僅親自悉心看護重傷的他,毫無半分嫌棄,更是將自己的專屬馬車讓出,供他安心休養,任憑自己在外將就。
這份獨一無二的真心與偏袒,深深撼動了路遺,讓他滿心動容。
可越是感念這份溫柔,他心底的愧疚與掙扎便越發濃烈。
他心底藏著無人知曉的隱憂,念及往後未知的宿命,路遺目光沉了沉,可他沒有後路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