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之下,李君珩一身華裳,眉眼清厲冷峻,年少卻氣場磅礴,一身殺伐戾氣與皇室威儀盡數鋪開,凜冽逼人。
宮人此刻才驟然驚醒,如夢初醒。
眼前之人,早己不是數年前那個性情柔軟、驕縱單純、好說話好拿捏的小郡主。
她是遠赴西北、浴血奮戰,平萬里疆土,護大宣山河安穩的臨川公主。
是手握軍功、聲望赫赫,帝王偏愛的臨川公主。
是生殺予奪、威儀深重,一言可定旁人禍福榮辱的臨川公主。
自己一名宮人,剛剛竟然逾越了本分,妄議了公主決斷。
恐懼讓宮人渾身瑟瑟發抖,頭顱狠狠扣在冰冷的殿磚之上,聲音顫抖破碎,連連叩首請罪:
“奴婢失言!奴婢罪該萬死!懇請公主恕罪!懇請公主恕罪!!!”
砰砰的叩首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,慌亂狼狽,再無半分方才遊說的勇氣。
李君珩冷眼垂望著跪地惶恐請罪的宮人,眼底無半分憐憫,只剩淡漠疏離。
她未曾開口追責,只是淡淡側首,瞥了一眼身側待命的柳易歡。
眼神平靜無波,卻己然道明處置之意。
柳易歡心領神會,微微頷首應下,隨即側目,對著殿角待命的兩名黑衣侍衛宮女遞去眼神示意。
兩名宮人皆是久經訓練、行事利落之人,眼疾手快,聞聲即刻上前,齊齊躬身行禮,動作乾脆利落。
不等跪地宮人反應過來,二人一左一右上前,穩穩扣住她的雙臂,力道規整剋制,不粗暴卻不容掙脫。
全程寂靜無聲,沒有多餘言語,穩穩將這名失儀的宮人從大殿之中拖拽出去,迅速帶離殿內,悄無聲息地處理妥當。
轉瞬之間,大殿再度恢復往日秩序。
喧囂依舊,樂聲再起,可滿殿權貴看向主位少女的目光中,又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與忌憚。
安樂公主府——
紫宸殿的笙歌繁華隔著重重宮牆、朱門庭院,終究半點未曾落入僻靜清幽的安樂公主府。
夜色沉沉,晚風穿庭,拂過院內栽滿的海棠枝葉,帶起細碎的沙沙輕響。
府中未燃多少燈火,只正屋廳堂懸著一盞柔和的琉璃暖燈,光暈淺淺氤氳,褪去了皇宮大殿的富麗張揚,只剩幾分清冷沉寂的靜謐。
自被下旨禁足以來,這座曾經盛極一時的公主府,便徹底褪去了往日車馬盈門、賓客絡繹的熱鬧,終日冷清寂寥。
屋內軟榻鋪著柔軟的雲錦軟墊,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樣,觸感溫軟細膩。
安樂公主李知瑤斜倚在榻邊,一身素色軟緞常服,未施粉黛的面容蒼白清淺,眉宇間縈繞著常年纏綿病榻的倦色。
她抬手,指尖輕柔舒緩,一下下輕拍著懷中的康姐兒,動作溫柔至極。
久病纏身耗損了她大半元氣,往日風華絕代、巧謀善斷的風骨早己被歲月與病痛磨去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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