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瑤緩了許久,方才順過氣來,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,疲憊、寒心、落寞、無力,層層疊疊交織纏繞,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她抬手輕輕撫著胸口,聲音沙啞孱弱,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自嘲,緩緩低語:
“我這個做母親的,纏綿病榻多年,日日靜養,身子一日差過一日,堪堪油盡燈枯,她竟連半分情面都不肯給,連一面都不願意見我嗎?”
多年隔閡,多年疏離,終究是徹底斬斷了那一絲微薄的母女情分。
她以為自己放下身段、主動示好、假意溫情,便能緩和二人的關係,哪怕只是表面和睦,也能為自己、為這座落寞的公主府、更為年幼的康姐兒,謀得一絲生路。
可到頭來,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。
君君如今羽翼豐滿,軍功傍身,權柄在握,聲望滔天,早己不是當年那個任由她拿捏、期盼她溫情的弱小孩童了。
如今的她,冷心冷情,殺伐決絕,早己徹底不需要她這無名有實的生母,更不屑維繫這虛假難堪的母女名分。
罷了。
終究是強求不得。
李知瑤緩緩閉上雙眼,掩去眼底翻湧的落寞與苦澀,聲音疲憊至極,無力擺手:
“你且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宮人看著主子孱弱孤寂的模樣,滿心擔憂,卻不敢多言半句,只能躬身行禮,悄然退離庭院。
偌大的庭院瞬間只剩下李知瑤孤身一人。
晚風凜冽,吹起她寬大的衣襬,獵獵作響,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孤冷,立於沉沉月色之下,孑然一身,滿目淒涼。
無數心緒翻湧心頭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這兩年,她的身子每況愈下,舊疾反覆纏綿,湯藥不離身,日日被困在這座西方庭院之中,不得外出,不得自由。
皇兄的禁足旨意,數年未曾鬆動半分,她數次託人求情、上書請罪、懇請解禁,次次被無情駁回,連皇兄的一面都難以得見。
曾經她是母后疼寵,皇兄疼愛的大宣長公主,風光無限,榮寵加身。
可如今,母后病逝,皇兄也早己徹底厭棄了她,不再有半分昔日的兄妹情分,不再過問她的生死境遇,任由她困死在這一方孤寂府邸。
沒了帝王的倚仗庇護,這座看似尊貴的安樂公主府,早己是徒有其表的空殼子。
府中權勢散盡,人脈凋零,門庭冷落,無人問津。
博文也早己被撤去所有官職,只能隱匿府中,陪著她困守孤城。
她早己時日無多,身子早己熬得油盡燈枯,自己的結局,她心知肚明。
可她死不足惜,最放心不下的,便是尚且懵懂年幼、不諳世事的康姐兒。
康姐兒生來乖巧純良,無辜單純,從未參與過半分朝堂紛爭、權謀算計,更從未沾染過她身上的半分汙濁。
可偏偏,因著她這個母親的過錯,自幼便被困在這座冷清府邸,從未踏足皇宮,從未見過天顏,連皇室最基礎的名分都未曾擁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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