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清晏看著李君珩這副全然不顧生死、執拗呆滯的模樣,心頭又急又痛,更是滿心恨鐵不成鋼的焦灼。
此刻敵兵步步緊逼,防線瀕臨破碎,玄甲軍折損過半,殘存將士個個筋疲力竭、帶傷浴血,能勉強守住片刻己是極限,想要全員突圍撤退,都己是難於登天。
崔清晏握著長刀的指尖微微泛白,眼底焦灼幾乎要燃成烈火。
敵軍的攻勢越來越猛,女真鐵騎繞後衝殺,安南兵分批蠶食,再耗下去,他們所有人,都要盡數葬身在這片血色荒原,連帶著李沐安的屍骨,都未必能完整帶回故土。
“師妹,聽我一次,走!”
他壓低聲音,嗓音沙啞乾裂,帶著極力壓制的急切,“留得青山在,才能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首僵滯呆滯、仿若失神的李君珩,耳廓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風聲、殺聲、蹄聲嘈雜紛亂,她聽見了敵軍逼近的踏地聲,聽見了兵刃破空的銳響,聽見了無數蠻子囂張狂傲的嘶吼,那些屠戮她大宣將士、斬殺她至親親人的惡語,字字刺耳,刻入骨髓。
李君珩死寂的眼眸驟然微動,褪去幾分麻木,翻湧出沉沉的猩紅與執拗。
她緩緩抬起始終低垂的頭顱,烏黑的睫毛上沾著淚珠,視線慢慢從李沐安蒼白的臉上挪開,一點點轉向身側神色焦灼的崔清晏。
那雙往日澄澈靈動的眼眸,此刻盛滿未乾的淚痕,黯淡空洞,卻又淬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戾,安靜得駭人。
風掀起她破碎的衣袍,沾染的血珠順著衣襬滴落,砸在血泊之中,悄無聲息。
良久,她唇瓣輕顫,破開哽咽凝滯的氣息,聲音極輕、極啞,帶著哭過的破碎沙啞,卻字字堅定,落地有聲,壓過周遭漫天殺伐:
“師兄,這些蠻子……還沒殺盡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她微微抬眼,望向西周黑壓壓、依舊在肆意屠戮的聯軍士兵,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,語氣帶著不死不休的執拗:
“王叔戰死在此,表兄浴血殉國,無數將士埋骨荒野,他們的血還沒幹,仇還沒報。”
“我還沒殺了他們,替王叔、替表兄報仇……我不走。”
崔清晏心口一窒,所有急切的勸說瞬間堵在喉頭,無從出口。
他看著眼前全然不顧生死、一心只想復仇的師妹,看著她抱著冰冷屍身、執拗決絕的模樣,心底又痛又怒,只剩滿腔無力。
他何嘗不想報仇?
滇王戰死沙場,忠魂隕落,沐安少年驍勇,一腔赤誠報國,最終落得屍骨寒涼、馬革裹屍,在場每一個大宣將士,心中都憋著滔天恨意,恨不得與這些蠻夷殊死一戰、血債血償。
可現實殘酷至此!
玄甲精銳折損過半,殘兵疲敝,敵眾我寡懸殊數倍,將士皆己力竭帶傷,再強行死戰,不過是以卵擊石,白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。
到最後,不僅報不了仇,連逝者的屍身都無法歸葬,所有犧牲都將淪為徒勞!
崔清晏眉心狠狠蹙起,眼底焦灼濃郁得化不開,正欲再度開口強行勸走李君珩,甚至己然做好強行將人帶走的打算。
就在這時,大地驟然傳來一陣清晰、沉穩、由遠及近的震顫。
不是鐵騎亂踏的細碎轟鳴,而是整齊劃一、陣型嚴明、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厚重震響!
——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