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破曉,晨曦微露,淡淡的魚肚白漫過層層疊疊的宮闕飛簷,驅散了深夜殘留的寒涼。
偌大的慈寧宮還沉在一片靜謐安寧之中,殿內暖爐恆溫,檀香淺繞,靜謐得落針可聞。
昨夜一路風霜歸京、身心俱疲的李君珩,正蜷縮在太后柔軟的錦被之中沉沉安睡。
她睡得極沉,連日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,眉宇間褪去了滇地歸來的疲憊與滄桑,恢復了幾分年少少女的柔和模樣。
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,覆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,呼吸均勻綿長。
太后一夜淺眠,始終半睜著眼看護著身側的女兒。
天光大亮之際,她便己然清醒。
許是常年身居高位、心繫朝堂民生的緣故,她早己養成了天光即起的習慣,縱使昨夜心緒起伏、憂心難平,此刻依舊神智清明。
太后緩緩側身,目光溫柔地落在熟睡的李君珩臉上,指尖極輕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錦被,動作輕柔至極,生怕一絲動靜驚擾了這難得的安穩。
她靜靜靜坐片刻,聽著身側平穩的呼吸聲,眼底盛滿憐惜與安穩,正待輕聲喚宮人入內伺候梳洗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,打破了晨間的靜謐。
腳步聲極輕,卻帶著壓不住的慌張急促,一路由遠及近,最終停在了寢殿門外。
緊接著,一道宮女低低的稟告聲隔著雕花殿門傳了進來,壓著嗓音,藏著極致的惶恐:
“娘娘,宮外急事稟報。”
這聲音不同於往日宮人溫順平和的問安,裹挾著慌亂,瞬間讓太后眼底的溫和淡去,染上幾分沉肅。
她垂眸再看了一眼毫無睡意、依舊安然酣眠的李君珩,生怕外間動靜驚擾了她,當即緩緩起身,踩著軟底錦履,不發出半分聲響,輕手輕腳地起身離床。
一身素色常衣的太后身姿端穩,步履輕盈,悄然邁步走出寢殿,反手輕輕合上殿門。
首至站定在殿外廊下,隔絕了寢殿內的聲響,太后才轉過身,神色沉靜淡漠,淡淡看向跪地稟報的宮女:
“何事,起身回話。”
宮女連忙起身,垂首躬身,臉色發白,眼底滿是驚懼,語速急促又沉重:
“回娘娘,方才宮外驛館傳來急報,昨夜三更時分,安樂公主府中突發變故,安樂公主李知瑤與駙馬柳博文,雙雙飲下毒酒,歿於府中。”
此話一齣,晨間微涼的風驟然凝滯。
太后眸色微沉,面上不見半分意外波瀾,只靜靜聽著下文。
皇帝前些日子便說了,李知瑤,留不得,她心中清楚的很。
宮女喉間微澀,繼續低聲稟報,語氣帶著無盡唏噓:
“府中下人稟報,安樂公主與駙馬去後,府中只剩年僅三歲的康姐兒。
那孩子一夜孤身守著雙親冰冷的屍首,在空蕩的臥房裡哭了整整一夜,嗓子生生喊啞,淚也流乾了。”
“今日天明時分,宮人入府收殮屍首,才發現蜷縮在角落、奄奄一息的康姐兒。
如今府中無人主事,己由教養嬤嬤抱著康姐兒,一路往皇宮宮門而來,此刻己至宮門外等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