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熠未曾再看她一眼。
一眼都嫌髒,一眼都嫌多餘。
他收回視線,神色冷冽無波,身姿挺拔端嚴,素白喪服襯得他眉眼愈發冷硬肅穆,帝王絕情,一覽無餘。
“死不悔改!”
“痴心妄想!”
話音落定,他再無半句多餘言辭,轉身拂袖,步履沉穩決絕,再不回望這滿室齷齪罪孽、滿心偏執惡毒的婦人。
沉重腳步聲步步踏出正廳,將身後微弱破碎的哭聲、哀求聲盡數隔絕。
院外夜風呼嘯,捲起滿地寒涼,吹散廳內凝滯的腥氣與悲慼。
隨行禁軍與嬤嬤垂首佇立,無人敢言,無人敢動,全程噤聲肅立。
出了主院大門,晚風迎面襲來,吹散了滿身鬱結戾氣,卻吹不散心底沉沉沉悶。
李景熠駐足院中,抬眼望向沉沉夜色。
整座安樂府被禁軍層層封鎖,燈火零星,院落寂靜無聲,處處透著壓抑死寂。
他可以首接拂袖離去,從此再不踏入這座罪孽府邸半分,任憑李知瑤自生自滅,靜待歸京的君君親自裁決一切。
可心底微動,終究還是想起了那句卑微哀求,想起了那個全然不知情由、無辜孱弱的稚童。
康姐兒年幼,自小體弱多病,困於深宮庭院,從未踏足朝堂,從未沾染權謀,更不知自己生母犯下何等滔天血罪。
稚子無辜,罪不及孩童。
他還沒見過這個孩子。
他遲疑片刻,終是沉聲吩咐身側侍衛:“帶路,去西跨院。”
侍衛躬身領命,不敢耽擱,在前引路。
穿過層層抄手遊廊,繞過雕花月門,遠離了方才滿室戾氣的主院,府中西跨院愈發靜謐清幽。
這裡花木蔥蘢,陳設雅緻,卻處處透著冷清寂寥,少了人間煙火,常年安靜得近乎死寂。
這裡便是康姐兒常年靜養的院落。
夜色籠罩小院,簷下一盞孤燈搖曳微光,昏昏暗暗,勉強照亮窗前方寸之地。
李景熠放輕腳步,緩步踏入院門,目光下意識落在那扇敞開的雕花窗欞之上。
窗下,正立著一道瘦小單薄的小小身影。
不過兩三歲的年紀,身形纖細孱弱,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,小小一身淺色軟綢衣裙,寬鬆罩在身上,愈發顯得伶仃單薄。
小姑娘生得一副玉雪雕琢的模樣,眉眼精緻,肌膚白皙似雪,五官細膩秀氣,是難得的好看樣貌。
可那張小臉毫無血色,泛著淡淡的病態蒼白,唇色淺淡,眉眼間縈繞著散不去的懨懨病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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