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曉我的性子,我今日尋你單獨出來,便不是來聽這些搪塞之詞的。”
“我要的,是滇地最真實、最完整的訊息。”
她向前半步,眸光懇切又凝重,字字擲地有聲:
“左右我己然察覺異常,心中疑慮叢生,你今日不肯說,我動用所有人手,早晚也能查得水落石出。”
“我主動問你,是信你,是盼著從親人口中得知實情,不願被所有人矇在鼓裡,做個置身事外的糊塗人。”
“這幾日宮中人人諱莫如深,風聲詭異,我早己聽夠了所有敷衍與假話。”
謝硯看著女兒眼底執拗的神色、眼底深藏的憂思,知曉再也瞞不住半分。
陛下曾私下嚴令,不許任何人將滇地之事告知臨川公主,無非是疼惜她、庇護她。她方才從西北征戰歸來,歷經沙場兇險,本該安居深宮,安享及笄盛典,安穩度日,陛下不願讓她再揹負家國重擔,再受戰亂疫病的煎熬。
可如今事態己然敗露,以君珩的能力,強行遮掩只會讓她心生隔閡,更添焦慮。
良久,謝硯終於無奈扶額,輕輕吐出一口沉鬱的濁氣,眉宇間覆滿深重的疲憊與沉痛,徹底放下了所有遮掩。
“罷了,你既執意要知,爹便將知道的盡數告訴你。”
他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,一字一句,緩緩道出這場被層層封鎖的驚天秘事。
“滇地於一月前突發大亂,並非土司復叛,而是全境悄然爆發了兇險瘟疫。”
“有歹人暗中刻意散播疫毒,手段陰狠隱秘,蔓延速度極快,短短數日,滇地三縣淪陷,百姓染病者不計其數,村鎮十室九病,人心惶惶,亂象叢生,大軍也淪陷了一小半。”
“滇王第一時間遞來密摺求援,滇地無得力人手坐鎮排程,疫情失控在即,滇王懇請陛下,命你即刻南下滇地,主持防疫、安撫軍民、統籌大局。”
李君珩渾身一震,呼吸驟然停滯,瞳孔猛地收縮,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,變得慘白如紙。
瘟疫!
這兩個字,是刻在她骨血裡的陰影與恐懼,是她此生最不願觸碰的浩劫。
兩年前她在下城和阿靖去尋林國公,恰逢當地瘟疫肆虐,那慘烈絕望的景象,時至今日,依舊偶爾會讓她陷入夢魘?
她清晰記得,彼時整座城池淪為人間煉獄,昔日繁華街巷死寂荒蕪,不聞人聲,只餘悲啼。
街道之上,屍骸枕藉,橫豎交疊,無人收殮,腐臭之氣瀰漫整座城池,刺鼻嗆人。
染病者高熱嘔血、渾身潰爛,無藥可醫、無處可逃,只能蜷縮在破敗屋舍中,在無盡痛苦中靜待死亡。
日日整車整車的屍身被運往城郊焚燬掩埋,可死人的速度,永遠快過收屍安葬的速度。
短短半月,下城十不存一,戶戶舉哀、家家戴孝,骨肉分離者比比皆是,人間慘劇,莫過於此。
那場瘟疫,奪走了數萬無辜百姓的性命,也讓她親眼見過最極致的人間絕望、最刺骨的流離疾苦。
若不是父皇讓太醫下去,那次她,怕是也難以挺過去。








